高家往事（15）

怀孕以来，李佳楠每天都在炕上度过，两条铁链分别锁着她的两条腿，两把钥匙分别在高父、高母的手里

李佳楠能做的，就是从逼仄阴暗、四面透风的房间，看着外面一小块的风景

山从翠绿变成金黄，再变得毫无生机，她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佳楠为什么会这样……

李佳楠我明明可以逃出去的……

李佳楠那个该死的老太婆！

李佳楠这个村子里……都是恶魔！

李佳楠还有那个……那个男的……

李佳楠他为什么只救程瑞！

李佳楠为什么……难道是我错了么？

柳树抽芽的某天，李佳楠临盆

高家三口人在门口团团转，屋里是凤莲迈着极度不协调的两条细腿为李佳楠接生

高父：让你准备的红包准备了吗

高老二：准备好了爹

高母：有了红包肯定能接生出一个大胖小子！

高老二：那是啊娘，我媳妇儿肚皮那么圆，肯定像老奶奶说的那样，能生个状元！

高母：咱们可是户口都托人上好了啊，名字也起得好听，福安福安，有福气又平安……这怎么还没生啊，真是的，不就下个蛋吗

高父：从早晨闹到现在，肯定是个活蹦乱跳的大孙子！

高老二：对！

婴儿的啼哭声仿佛冲锋的号角，三口人推门便进了屋里

高老二：凤莲姨辛苦辛苦，这是孝敬您的，您拿好

高老二带着谄媚的笑把装着几张毛票子的小红包塞进了凤莲血迹斑斑的手里

凤莲：哎，好孩子，不客气

高父：怎么是个女的！

高父高母粗暴地掀开凤莲刚刚裹好的襁褓，迫不及待地往婴儿两腿之间看去，而后脸色陡然冷了下来

高老二：怎么可能呢？

高老二凑近看了看，露出为难的表情

高母：那个……他凤莲姨，你先回吧，我们得处理一下这个孩子……

高母冷着脸，将凤莲手里的小红包慢慢抽出来，下了逐客令

凤莲：好……好

凤莲如同理亏一般，迈着蹒跚的步子回了家

高母：tnnd！这个死老太婆！给老王家就接出个大胖小子，给我们就接出个死丫头！

高父：上次老二结婚只随了一毛钱！刚才还好意思接红包？我呸

李佳楠的血，从早晨流到现在，整个人憔悴得不像真人

——像块破布

她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看见的画面也虚虚实实，人们的动作变得缓慢，她的时间只有一阵轰鸣

高父：这个丧门星！我……我淹死你！

高父瞄准了角落的尿桶，一只手抓起婴儿的肚子，不顾孩子已然背过气去，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然而，一只手拦住了婴儿即将接触尿液的小鼻子

李佳楠不要……不要……

也许是心意相通，也许是血浓于水，李佳楠竟拖着虚弱的身体，拦住了老头子

高父：不要？留着这么个小东西，得多吃多少东西！

李佳楠我会帮忙干活的，求求你不要杀她……爹……

听见这声“爹”，老头子有些错愕地看着李佳楠，李佳楠撑不住身体，几乎趴在地上，泪流满面地苦苦祈求

看着李佳楠的样子，高老二的心也柔软了下来——那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虽然不喜欢女孩，但是婴儿粉粉嫩嫩的，浑身都是希望，很难让人不喜欢

高老二：爹……要不……您把她留下来吧

高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高老二：实在不行……让我媳妇儿学学编筐，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都养得活……

高老二：这……毕竟是我第一个孩子啊

高父仿佛想起了什么，高母看着儿子，面无表情，一滴眼泪却掉了下来，很快被脸上无数横向的皱纹瓜分了

沉默许久，高父叹了口气

高父：那就留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