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书千轴（55）

【萧景琰吩咐人来端一个火盆，随后解释道，“我这里一向不生火，忘了先生怕冷，所以疏忽了。”】

萧景宣表示不服，自己和誉王这又送礼又送情的，恭恭敬敬礼贤下士，绝对不会在这种细节上出现疏漏，结果偏偏就是选了萧景琰！

萧景宣有些惆怅，但也仅仅是一些罢了，这么多年来萧景琰的治理天下人有目共睹，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萧景宣自认做不到这样，也不想努力去做到这样。

如果不是有人推着他走，他更想就那样留在原地，但是他的母妃要他争，他的父皇给立下了太子之位，他没有选择。

萧景宣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庆幸了，庆幸这最后是萧景琰的天下。不甘吗？自然是有的，毕竟他也是努力过的。可是他依旧庆幸，庆幸萧景琰是会真正在意天下看法的人。如果是萧景桓的话，萧景宣不知道最后的皇子中能有多少活下来，但至少他自己并不是那其中之一。

【“庆国公是二品军侯，有获恩赦之权。”

“犯人命案，满三人者，不赦。”

“他在京城，人命案并非他亲自所为。”

“朱家村屠村之举，有他的密函为证。”

“密函并非他所写，而是他府中师爷所书。”

“这位师爷昨晚被我请来，今天就招了供。”】

言侯爷感慨道：“十多年未见，你们倒是默契依旧。”

萧景琰愣了愣，看向这个已经停下的场景。

一问一答，再问再答，两人的询问与回答间皆是毫不犹豫，或许是因为太过自然，也或许是因为梅长苏的步步引导，让萧景琰跟着梅长苏的节奏，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他们之间的默契。

但是在言侯爷没有出声前，萧景琰却丝毫没有注意，似乎他们本该如此。

此时身处局外的萧景琰才观察到，待回答完之后，梅长苏眉眼含笑，那种注视分明带着熟悉的感觉。

【“其他人的看法我并不在乎，可是逝者英灵在上，我不想让他们也以为我萧景琰最后低了头。”

“既是英灵，当知你心。”】

萧景琰的视线避开了梅长苏，即便情绪已经足够明显，但是萧景琰还是不愿意让别人那样直观地感受。

却未曾想，梅长苏的视线也转移到了与萧景琰相反的方向。

萧景琰忽然无声地笑了笑：小殊啊小殊，如果再来的话，我一定能把你每个能暴露的细节都给你点一遍，吓到你以后不敢再欺我瞒我。

听到“英灵”二字，穆霓凰瞬间想起了长亭送别黎老先生之时，林殊哥哥说的那话，“七万英魂，天地为墓。”

时过境迁，他们还能记得林殊，能记得将领，可是其他那些军士呢？赤焰七万军人，谁还能一一记得他们？

“姐，”穆青唤了一声，接着道，“我想在南境立一块碑，那上面将会刻上所有牺牲的将士的名字。”

穆青早已经不是那个穆小王爷，穆霓凰再次认识到了这一点，“想做就去做吧。”

【“这是我朋友的遗物，他生前最不喜欢陌生人碰他的东西。”

梅长苏顿了顿，随即转身一揖，“是苏某失礼了。”】

萧景琰觉得自己明白了小殊的感受，这张长弓一直这样摆放，张力早已经大不如前，如今也很难再进行使用，一如他自己，武功尽失，早就回不到从前。

史官长叹一声：“逝者已逝，最受折磨的，还是留下来的人。”这句话是说萧景琰，也是说梅长苏。

“并非如此，”出声的竟然是萧景琰，原本正在出神的目光变得坚毅，一如既往，“那是一种坚持，一种信念，并非是折磨。”

史官一怔，恭敬一礼，“是微臣浅薄了。”

【太子和誉王为人选问题争论不休，最后梁帝让二人先退下。

中书令柳澄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户部那边有沈追代理着呢，一时倒也无妨。”】

沈追知道若不是柳澄的提点，只怕梁帝也想不起来，柳澄从未提起过这件事，沈追也没听人透露过，直到今天。此时柳澄早已经离开官场，在京城的某处宅院修养。

蒙挚茫然的看着柳澄提起些事，如果不是柳澄不在这里，估计蒙挚就得问一问，你也是小殊的人？

索性蔺晨看穿了蒙挚的想法，嗤笑一声，还是解释了一下，“这位中书令倒是个能人，朝堂混乱，便做一个和稀泥的中间人，对于能提携的便提携一下，在保证自身的情况下，努力地为大梁做贡献。”

【梅长苏递过一页名单，“皇上让殿下自己来选辅审的三位官员，据我所知殿下只在刑部选了一个主司，是吗？”

“我远离朝局，六部诸事一概不知，倒让先生替我费心了。”】

新臣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间眼中的不可置信。谁能想到如今政务处理的得心应手的梁帝竟然在当初连人选都没法挑出？

萧景宣已经看淡了，是糕点不够好吃还是椅子不够舒服，为什么要跟萧景琰比？虽然现在这些都没有了，但是并不妨碍萧景宣的淡然。

萧景宣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所以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殿下需要的是纯臣，纯臣越多，权谋就越少，殿下想要守住真性情自然容易的多。”

“他们在太子和誉王那里自然很难上位，但是我希望殿下能改变这种状况，他们并不缺和才干，缺少的只是机会。”】

众人震惊于梅长苏的眼光，也震惊于梅长苏的思想，更震惊于梅长苏的期望。

“若梅长苏仍在，我们大梁又该是怎样的一副场景呢？”

“早先便曾听闻黎老先生将一枚玉蝉交给了林殊，当时年少轻狂还多有不忿，如今看来，该是我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