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致疾病的罹难者(一)
亲爱的J小姐,见字如面,见信如唔。
你很坚韧,忍到现在也未崩溃大哭,你是一个伟大的母亲,二二很依赖你,我很惭愧在这时候不能替你分担痛苦。或许,二二与你之间,你与阿妈之间都是一线红缘缠绕的前世今生,你是线索,把三世都串连起来,成长不过你在路的始端不断地眺望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阿妈走得突然,肺炎无情,阿妈是一个柔情的江南女子,待我很好,我也伤心,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因此上帝就收回了她。
有许多值得怀念的过去,想起来了就把她记录下来吧,我永远在你身后,请大胆向前走,不畏将来,不顾过往。
二零二零年,你的本命年,原以为远方是诗,是四月天的美好,有轻灵的烟,深林的鹿,蓝海的鲸。怎料事故突发,阴阳相隔,两地分离,你失去了太多,却只是擦干了泪,继续笑着走下去。
在那个时间里,幸好我在你身边。我也不曾错过什么你需要我的瞬间。你倔犟的装着坚强,那层伪装的盔甲是你的保护色,你面上平平淡淡,想起那些事时,常常躲在被子里哀恸大哭,醒来枕头上全是风干的泪痕。呆呆傻傻地望着远方若有所思,我几次呼唤你的名字,你如梦初醒,脸上是淡然无味的神色。
你几次哽咽的和我说着,扶着冰凉的棺柩,你几乎要呼吸不过来。守灵那天你脸上透着不自然的苍白,憔悴清瘦了不少,眉宇之间那若隐若现的几分忧愁。笑容少了,沉默不语,声线波澜不惊,异常平静,我看着心疼,却只能叫你往前看,握住你的微微颤抖的手,轻拥你入怀,像是拥住了全世界的美好。肩头有湿漉漉的泪痕,在无限蔓延,你压抑自己的哭声,我轻拍你的背,你愈发大声地抽泣。
二二才四岁,他也跟着你哭。很多次,你蹲着哭,他就跟在你不远处的后面,哭唧唧地看着你,因为我不允许他去扰你心事。你推开我的臂弯,一个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在凌晨惊醒,汗湿衣裳,不安地呼唤阿妈的姓名。就因为阿爹从武汉赶回来,大家坚决不让他入席,你恨这虚无一人的会所,恨束手无策的阿爹,恨虚伪假意的宾客,你紧紧握着苍白无力的拳头,默不作声,在他们得出毫不人道的结果,惯倒了窗棂上的青花瓷,愤愤离去。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