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云开月明

月明是七岁进的广平侯府。

她侍候的小姐在家行三，性子温和，对待下人和颜悦色。

可是就是这样的小姐让她心疼，小姐比她大一岁，把她当妹妹，好吃的分给她，好首饰也给她，说什么以后嫁人不能太寒碜，可是她自己呀，都没有几件像样的首饰。

小姐经常拿她的名字说笑：“月明啊，你有没有一个叫云开的哥哥呀？”

彼时的她还不知道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有天小姐在澄心纸上写了一句话：守得云开见月明。

云开！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坚信自己有这么个哥哥。

于是她在节假日向小姐请了假，一回到自己的家就向病榻上的娘奔去，娘生病很久了，从她记事起，娘就病着，也不知道是什么病。

“娘！我回来了！”月明飞扑到床边时娘已经坐了起来。她温柔地摸了摸月明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轻轻咳了一声，苍白如纸的脸上慢慢红润起来，笑着说道：“月明啊，你怎的回来了，小姐身边可不能没有人伺候。”

月明低着梳着双丫髻的头，她扯了扯妇人洗的泛白的衣袖，小声问：“娘，我有没有哥哥啊？”

月明从来都是一个直爽的小姑娘，说话不拐弯抹角。

妇人嘴角扯开一抹温和的弧度，静了一息后轻柔地说：“有。”

月明一下子雀跃起来。

她明显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妇人，急切地问道：“那哥哥叫什么名字？”

妇人微微一笑：“云开。”

“那哥哥在哪里呢？”

“他啊，住在云朵里。”

“啊？云朵不是在天上吗？哥哥为什么要住那么远？为什么不和娘和我住？”

“月明乖，哥哥是为了守护你。”

“好吧，那我要去云朵里寻哥哥！”

妇人点点头，眼角的皱纹如同藤蔓爬在她如白纸的墙上，眸光微微闪动，取下头上的木簪递给月明，赞同地说道：“既然月明知道了哥哥，那便去寻吧。木簪给你，这是开启云朵大门的钥匙。”

“谢谢娘！”月明将木簪插在自己头上，向妇人挥挥手背影就淡去了。

妇人始终微笑着看着月明远去，她的脸上红润了一些，又红润了一些，看着仿佛比扑了胭脂水粉还要明丽。

一个老妇人站在门外，看着妇人叹了一口气。

她走上前握住妇人的手，仿佛握住了十几年前少女的手。

她仿佛看见一个二八少女，在向她招手，少女娇艳如山茶，一袭单薄的裙拖起她轻盈的身体。她坐在山林间，青丝凌乱，身负重伤，却依然笑的比山茶还明丽。

“月明是个好孩子，你这么瞒着她……”

“阿婆，我很高兴。”

妇人的声音似乎也年轻起来了。

月明独自一个人踩着月光爬上了山坡，今夜的夜空不黑，是蓝紫色的，月明坐在草地上，仰望着夜空上那一轮明月。

明月，月明。

哥哥会不会就躲在明月旁的云朵里看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几朵调皮的云朵遮住了明月。月明在那几朵云上看了半天，也没有看见哥哥。

她有些失望。

一会儿，云朵褪开了，露出了如玉盘的明月，她与云朵嬉戏欢笑，时遮时现，时明时暗。

月明不禁看痴了。

她从头上取下木簪，紧紧地握住它，眼睛则紧紧地看着明月。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和明月相通了，自己似乎也与云朵嬉戏起来了。

她遥遥地望着明月，目光虔诚，犹如蓝紫色夜空的小信徒。

“月明！”是小姐的声音。

“小姐？！”月明难掩惊讶的看着面前清秀的少女。

“是啊，月明，我们回去吧。”小姐轻轻拉过她的手，牵着她下了山坡，与她一起坐在洒满星辉和月光的马车上，缓缓地离开了。

“小姐，你怎么亲自来接奴婢，奴婢……”

“月明，我将你当亲妹妹。”

看着小姐清亮真诚的双眼，月明眼角酸涩。

后来，再一次回家时，娘不在了。

“月明啊，你娘让我给你托了信。”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到月明面前，将一幅云戏明月的画递给了月明。

画上没有一个字，但是月明却似乎看懂了，笑的开心。

老妇人心里惊讶，面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月明能高兴就好。

“娘和哥哥住云朵上去了！”月明抓着画，摸了摸头上的木簪，眨了眨眼睛，“不过我有钥匙！”

老妇人看着天真烂漫的月明，轻叹。

往后月明再遇到什么烦心事，都会带着木簪去找云开和娘。

可是这次，不只是烦心的地步了，而是痛心。

小姐去了。

月明好像不是月明了。

她爬过山坡，站在山顶，紧抓着木簪指向明月，眨巴眼睛晶莹泪珠滑下，她声音颤抖而坚定：“小姐也和哥哥和娘住在云朵上去了。”

“我也去！”

她脚一滑，向山崖摔去，一阵风吹来，携带着丝丝云雾将她托起，直向明月奔去。

一时间云都散了，迎接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