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73）

“阿柠，你知道吗？深处黑暗的人，若他终生不曾见过光，便也没有什么。可若是有一日见到了，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那便再也无法忍受黑暗了……”歇蝎留波将目光投向远方，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整个人那一瞬间有些阴沉沉的，让魏柠心里无端的有些发寒。

“可……可我也不是你说的什么光啊……”瞧着歇蝎留波此刻与平时格外不同的样子，魏柠终究还是没有讲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在心中嘀咕。当初小时候遇到歇蝎留波的时候，虽然他确实看起来很狼狈，但也不至于像歇蝎留波说的那样，就因为这样，自己就成了他心里的光吧？也不是魏柠自恋，一听歇蝎留波的话就认为对方说的是自己，而是因为歇蝎留波说到光的时候，是看着魏柠的，魏柠这才确认歇蝎留波确实是在说自己是他的光。可是……这也太扯了。

其实，这只是因为魏柠不知晓歇蝎留波从小的生活环境是什么样的罢了。她穿越过来之前，虽然是个孤儿，但是小的时候在孤儿院，孤儿院的院长妈妈对她一直很好。长大了，又有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没有受过什么苦难。后来穿越过来，魏父魏母对她就更不用说了，为了她体内的毒，四处奔波也毫无怨言。即便后来父母去世，她漂泊到异界，可也有师门的众位师兄师姐们对她关怀备至。可以说她这两辈子加起来，过得都很舒心快乐，自然没办法轻易和歇蝎留波产生共情。更何况是在连对方历经的事情好无所知的情况下，就更不可能了。

试想，一个小孩子，在族群被灭，辗转逃亡之际，被一个表面人模狗样，实则人面兽心的家伙收养，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入了另一个火坑罢了。

收养小孩子的，是一个南疆来的蛊师。从被对方捡到的那一刻起，小孩子就同蛊师以前带回来的那些孩子一样，每天被喂进去许许多多的毒物和蛊虫，然后投进一个很深很深的洞穴里，让他们一群小孩子自相残杀，最终走出来的那个，又会和许多这样走出来的人重新经历一遍被喂毒物蛊虫，重新与人厮杀的无尽轮回中，直到达到蛊师满意的地步，才会终止这样的循环。蛊师称之为择蛊，称最后的走出来的那个孩子为“蛊王”。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小孩儿凭借着其他人都没有的狠厉与决绝，最终成为走出来的那一个。小孩已经不知道自己经历过多少次毒物和蛊虫在自己体内发作时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时候了。蛊师大概也是忘了，养蛊，也是有着被反噬的时候的。

所以小孩在成为最后的蛊王时，一举反扑，重伤了蛊师。但他没有想到，蛊师居然留了一手，在他体内留了一个子蛊，有着子蛊的人若是反抗母蛊，自身也是会受到反噬的。因此，小孩不得不放了对方一马，匆匆逃走。在没有解开体内子蛊时，暂且放过蛊师一条狗命。

显然，蛊师也知道小孩逃走的后果，便派出了一批又一批的走狗追杀着小孩。小孩也聪明，自知蛊师不会放过自己，便一路只走小路，从不进城镇，一路躲躲藏藏，才会在快要饿死渴死的时候，遇见了那道再往后的许多日子里给他支撑的那到光。虽然光只是给了自己一杯水，短暂的停留了一瞬，但并不妨碍小孩不断的在心中美化那道光的存在，直至在其心中高不可攀，无人可与之比肩。即便是后来也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义父，也无法撼动光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