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升沧海 33
回到都城后,楼犇入朝为官,深得文帝重用,已然成为都城之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楼家为其筹办宴席款待宾客,上门会拜之人络绎不绝,就连昔日尖酸刻薄的楼漓,也都向女娘们展示大兄送给王延姬的定情信物。
此物正是大家所熟悉的铜镜,但是上面的刻字出自楼犇之手,多达十种不同文字,汇聚成一首蒹葭。程少商听到后,便讨要来铜镜查看,果然坐实内心猜测。
“凌不疑,袁善见,今日可是我们楼家大喜的日子,你们这样带兵前来,是不是有些个不妥啊?”
袁慎廷尉府侍郎袁慎,奉圣上之命,捉拿杀害铜牛县令一家的嫌犯,还望楼太傅见谅。
此话一出,底下便有人在窃窃私语了。楼犇淡定的走到走到几人面前,说道:
楼犇:此处宾客众多,凌将军此番动作,怕是会惊扰他们,借一步说话可好?
楼犇的这个要求,凌不疑没有理由拒绝,自然是带着人到了人少的地方。
凌不疑(霍不疑)楼犇串通彭坤大将马荣,诱骗铜牛县令颜忠将精铜与家人托付,然后尽数屠戮之,最后假做说服马荣,开门投降。
凌不疑(霍不疑)还将罪名栽赃给曲陵候程始,作下一石三鸟之计。
“这,这怎么可能呢?”楼太傅一脸的不可置信。
楼垚:阿兄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楼犇:凌将军想为程氏洗刷罪名之心,我全然能够理解,但要定我的罪,总不能靠推测臆想吧?可拿得出真凭实据来?
程少商:你手脚利落,当初涉事的一干人,几乎全部被灭口,甚至连马荣……
楼犇:连马荣也是我杀的吗?马荣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死于彭坤余孽之手。
袁慎楼公子,你交友广阔,多次前往寿春,结交马荣,怎会不知马荣副将乃是彭坤义子,人虽然不是你杀的,但你推波助澜,借刀杀人。
楼犇:袁侍郎,查案是靠编故事吗?
程君如:是不是编故事,楼大公子心知肚明。
程君如从外面走进来,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地狱里回来的女鬼。身上穿的是一身破旧的粗布衣,发髻由一根木簪挽起,有些许松散。
看到程君如,有人脸上划过惊喜之色,而楼犇脸上则是闪过一丝惊慌。
程君如:很意外吧,我没死。
说完,又拿出了从楼犇身上扯走的玉珏,那玉珏,跟楼犇稍微有些交情的都见过。
程君如:是你施计杀了马荣,又意外被我所见,所以你要杀我灭口,我不得以才跳下山崖,只是你没想到,我竟然没死吧。
在看到玉珏的那一瞬间,楼犇无法在抵赖了,那是他自小便戴在身上的,楼家人都认得。
楼犇:程二娘子此物,只能证明是我杀了马荣,如何证明是我害的颜忠与曲陵候呢?
凌不疑(霍不疑)谁说我没有真凭实据了。
凌不疑(霍不疑)连李逢夫人都拼命留下线索,你敢信那马荣,对你就毫无防备呢?
楼犇的身子明显一震,是他说程君如死了,如今她又好好的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还拿出了他贴身的玉珏,杀马荣,即便到了圣上面前他自有分说,若是与马荣勾结……
凌不疑(霍不疑)证据我们已经找到了。
袁慎:凌将军在县衙中,发现了这些日子以来你写给颜县令的书涵,从你们相识,相约,会面,煽动颜忠携老母幼儿随程将军运送物资的部曲出城,甚至到约定时辰地点,一概皆有。
程君如只是觉得程家入狱与楼犇有关,不曾想竟是他一手策划。
袁慎:我猜,你是想马荣进城之后销毁这些书函,没想到,他却故意瞒了下来,以备后患。
袁善见将东西丢掉楼犇面前,即便如此,楼犇依旧还是面不改色的看着袁善见。
楼犇:凌将军,可要看看我过往书信,这并非是我的字迹。
楼犇:别妄想将此事栽赃到我的身上。
程少商:那你给楼少夫人的定情之物呢?这面铜镜,有楼大人亲笔刻上的多种字体。
程少商:我记得楼二夫人曾与我说过,这其中与信函上有没有相同的字体,楼大人,你心里定比我更清楚。
王延姬:夫君,夫君,他们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面对种种证据,楼犇早已百口莫辩。
楼犇:没错,都是真的。
听到楼犇自己承认,楼二夫人与王延姬险些站不住了。
王延姬:你为何要做下这样的事啊?难道非此不能立下工业吗?
楼犇:为我们受过大房诸多委屈,为阿垚一家,为你我将来,为我自身抱负。
楼犇:延姬,事到如今我已无颜见你,你还年轻,改嫁亦不迟。
王延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现在说这些话,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楼犇:你可知,要你的命,就是要了我的命。
楼犇与王延姬两情相悦,他们两个应当也是有过至死不渝的约定吧。人人都有两情相悦之人,那与她两心相悦之人又在何处呢?
楼犇:凌将军可知,人人都盼着能生在太平盛世,独我平生最恨没早生几十年。
凌不疑(霍不疑):当年群雄并起,将星云集,以你之才得缝当时,定能指点江山,做出一番事业。
楼犇:我在这里先谢过凌将军知己之情。
凌不疑(霍不疑)我深知你雄心壮志,但循序渐进,累积官秩,才是成为国之栋梁的正道,而你,已经步入歧途。
楼犇:我生就这副气性,没法子屈居人下,叫我从稗官小吏做起,将雄心壮志都消磨在言不由衷的恭维中,消磨在不痛不痒的周旋中,我宁可一生不踏入朝堂。
“你又何必行此下作之事呢?咱们楼家,也不是无名之辈,你大可以慢慢的来嘛。”
看楼太傅语重心长的模样,若不是曾经去了解过楼家,程君如也不会理解,楼犇为何要行此下策了。
楼犇:伯父,别装模作样了,人人都说你忠厚,可我们自家人哪个不清楚你的小技俩。
楼犇:凌将军曾多次举荐我,说我是谋政理事的大才,该有个施展拳脚的机会,太子殿下却因伯父刻意埋没,没有启用我。
楼犇:我的好伯父满口谦逊婉拒太子殿下的举荐,说我年纪还轻,应多再历练几年才能当事。
“你看,这都是伯父的不是,都是我听信了你大伯母的挑唆。”
楼犇:别再推给大伯母了。
如楼太傅这等满口仁义的伪君子,程君如当真是看不起。
楼犇:男子汉大丈夫,所以肮脏龌龊之事,都推给妇人!亏你做的出来!伯父若一心举荐我入朝为官,大伯母还能吃了你不成?
楼犇:其实,你也暗暗盼自己的儿郎出人头地,可惜几位堂兄,皆为蠢才。
楼犇:你怕我出头将来会压制你的儿郎们,是以一直阻碍二房前途,不是吗?
“你这简直就是血口喷人!”
程少商:你们叔侄二人,一个算计,一个不甘,所以屠戮了颜忠满门,想要以此作为晋升仕途的踏脚砖,还杀了马荣李逢,你说,我阿父如今在何处!
楼犇:你想知晓,我们单独一叙,如何?
程少商跟着楼犇进到了他的书房,外面的人担心的看着,只要里面一有动静,便马上冲进去。
楼犇:吾见过山川西海,日月星河,将天下绘于笔下,现赠予少商你,作为赔罪。
楼犇:愿你来日能与我一样,囚于困境之时能见天地,而不困于己心。
楼犇:这是我们游历四海多年,亲手绘制的境内堪舆图,朝中重臣,无一不想得到此物。
程少商:这当真是个宝贝,若你将这宝贝献于圣上,我想他会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
楼犇:得心之所想,艰难,则失之不易,得之既易,则失之亦然,难易一线,全凭己心,因即是果,果即是因,吾如此,汝亦如此。
楼犇用刀架着程少商出了书房,楼太傅气急败坏,只道家门不幸。
程君如:嫋嫋!
程君如冲上前,被凌不疑一把拉住,程君如面色痛苦,甩开了凌不疑的手,她手怎么了?
凌不疑(霍不疑)你也是聪明人,我们之间,不必闹得玉石俱焚。
凌不疑(霍不疑):将少商放了,交代程始的下落,我可向圣上求情,从轻发落。
楼犇:什么?求情?真是可笑啊,这些年我楼犇游历四海,众人只知晓我文采博学,却不知我的抱负乃是山河为盘,星辰为棋!
楼犇:可惜,储君对我伯父言听计从,我空有满腔抱负,却毫无用处。
楼犇:袁善见,我真羡慕你,年纪轻轻就可以走廷尉府有一席之地,我自认才华不熟给你,却不知落脚何处。
楼犇:雄鹰不能在屋檐下飞行,鲲鹏也不能在浅池中凫水。我自少年起,一心入主中枢,却不想落到这般田地,时也,命也。
王延姬:夫君,不要一错再错了,功名利禄我们都不要了,我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楼犇:延姬,我可能不能陪你去东海寻访蓬莱仙境了,对不住。
楼犇用力的将程少商推到凌不疑怀里,随后自刎而亡。楼犇有志气抱负,只是走错了路,也怪楼太傅不愿二房压过大房。
程少商:我知道阿父在哪了,我去找我阿父。
凌不疑跟着程少商一起离开了楼家,程君如才迈了一步,便觉得眼皮重重的,眼前的事务越来越模糊了。
“君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