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所谓家人

屋内炉火暖暖。

沈穹捧着手炉，肩披大氅，面色苍白。

阳光照射下，沈穹面色几乎半透明了，纤细的脖颈艰难得撑着脑袋，光是跪坐在那里都摇摇欲坠得仿佛要歪到地板上去。

“嫋嫋怎的睡在树上，这下怕是又要着凉了？”沈卿端来碗姜汤，放在沈穹手心，“先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沈穹端起姜汤，小口喝着。

忽然，一颗晶莹的水珠滴入碗中姜汤。

沈卿见沈穹泪眼汪汪，不禁急道：“怎的哭了？是姜汤不好喝么？要不，添些饴糖？”

沈穹摇了摇头，“姜汤很好喝。”

见沈穹面色复杂，沈卿似有所觉，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静静的看着沈穹。

她等待着，嫋嫋向她说明一切的那一刻。

若是嫋嫋不想开口，她也不会询问。

良久，沈穹轻声说道：“嫋嫋还记得，自己幼时曾发过一场高烧，醒来便将过往的一切，全部都忘掉了。”

或许是不在意记忆里的人……

或许是不想记得痛苦的记忆……

“嫋嫋醒来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哥哥。”

那时的哥哥正守在她的床边，为她更换额上的毛巾。

哥哥眼下遍是青黑，看起来疲惫极了，就像是衣不解带、彻夜不休的照顾了她好久。

在看到她醒来之时，哥哥面上立时便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温柔的目光，关切的问候，让她感到似是徜徉在阳光一般，整个人都是暖洋洋的。

会用那样温柔的目光看着她的人，一定是她最重要的人，年幼的她如此坚定的想着。

可是……

沈穹自嘲一笑。

那样的温柔，是她的阿父阿母，她的至亲都不曾对她表露过的。

她……何等的幸运，能遇到哥哥。

可是……

哥哥，不是她的哥哥。

“那时的哥哥，约莫十岁左右的样子……”

十岁，已是能记事的年纪了。

“哥哥……”

“哥哥……”

沈穹垂下头，有些艰难道：“哥哥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你的妹妹……”

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卿轻声叹了口气。

随即，沈卿伸出手，捧起沈穹低垂着的脸，轻柔的擦拭掉沈穹眼尾泪水。

小心翼翼的动作，就如同在捧着一个易碎的珍宝。

沈卿郑重的许下承诺：“嫋嫋永远是哥哥的妹妹。”

沈穹垂眸，面露为难之色。

“可我……”

可她……

想成为程少商。

“嫋嫋，想要回程家？”沈卿轻声询问道。

沈穹低垂着的头微不可察的点了点。

沈卿微微松了口气。

她的任务目标是程少商。

她本还在担心，身为‘沈穹’的嫋嫋在系统的判定中，不算作程少商。

如今，嫋嫋选择回归程家，倒是幸事了。

只是……

不过是回程家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怎的嫋嫋露出这样一副，将要上断头台的神情。

莫非……

“嫋嫋……不要哥哥了么？”

“不是的！”沈穹倏地抬起头，表情急切的反驳，“哥哥永远是嫋嫋最重要的人，嫋嫋永远不会不要哥哥。”

她回程家，本就是为了哥哥。

——女公子既然不想公子被人抢走，那，女公子为何不做那个抢走公子的人。

她只是，不想再做哥哥的妹妹了。

她不想，只做妹妹。

她要，永远跟哥哥在一起。

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她……

“那就足够了。”

沈卿浅浅一笑。

“只要嫋嫋还认我这个哥哥就足够了。”

“嫋嫋……”

“家人，并不是依靠血缘来维系的，也不是靠称呼，或是一栋房子，而是……心。”

“即便，嫋嫋将来会拥有更多的家人，可只要嫋嫋心中，依旧将我当做哥哥，我便永远是嫋嫋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