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以身相许

“羲玄？”

昏沉之际，羲玄突然听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熟悉的，空无一人的牢房。

是幻觉么？

“羲玄。”

女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在耳边，随即，捆住手臂的锁链被解开。

“阿璃？”

羲玄试探着，向着身旁无人处摸去，果然摸到了沈南歌的所在。

“啪。”

“不要乱摸啊！”

沈南歌拍开羲玄双手，随即将手中符纸贴在羲玄身上。

“隐身符？”

羲玄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试探着问道。

沈南歌点点头，有些心疼道：“花了我好多钱呢。”

大橘你个黑心商人！

【……】

【宿主买卖全凭自愿，系统无权逼迫。】

……

“我会报答你的。”

羲玄看着沈南歌委屈的表情，不由笑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好不好啊？”

耳边低沉笑意，听得沈南歌脊椎骨一阵发麻，她不由捂住耳朵。

“隐身符不隐声音的。”

“所以，不要笑了，会被人发现的。”

-

陆婉站在空荡荡的牢房中，看着放在桌上的画纸。

是羲玄的画。

画上的女子栩栩如生，一笔一画地勾勒中，都可依稀辨出画师的深情。

她想毁了画，因为是羲玄的画，画着她心心念念的人。

可她不舍得毁了画，因为画上，画着她心心念念的人。

陆婉伸手，描绘着画上女子的面容。

琉璃，琉璃！

一个名字……

越想，越痛！

越痛，越想！

蓦然，陆婉眼中伤痛隐下，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决心。

-

此刻，数百里外的一个，仿佛世外桃源般的近郊小村中。

“这里应该很安全了。”

沈南歌扯下了身上的隐身符，看向羲玄，“你便先在此处安顿下来吧！”

说罢，沈南歌转身，羲玄连忙拉住她的手，“你要去哪里？”

“陆府。”

“咱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你竟要回去！？”

“璇玑需要我。”

羲玄忧虑道：“私放逃犯，你不怕她杀了你？”

沈南歌沉默不语，羲玄见此，便已明了她的答案。

羲玄一时心中五味陈杂，开口问道：“你当初说她身世坎坷，饱受磨难，所以要留在她身边。”

“可现在饱受折磨的人是我，你还是选择留在她身边么？”

沈南歌没有言语，只是垂首向着陆府走去。

-

陆府。

沈南歌初见陆婉时，竟是被一众侍卫包围了起来。

陆婉冷眼看向沈南歌，开始一桩一桩地数落着她的罪名，随即，便将她软禁在清婉阁。

虽然名义上是被软禁，不过陆婉也不曾对她为难。

于是沈南歌整日栽花种草，倒也自在。

直至一日深夜。

夜半，沈南歌不知为何，只觉空气炎热，倍感口渴，起床喝水时，突见远处火光漫天。

火势蔓延极快，不消片刻，便蔓延至沈南歌房间。

这时，一人踹开房门。

是羲玄。

“你怎么回来了？”

羲玄脸色有些难看，“锦衣卫已张贴了告示，明日一早，便要将你斩首示众。”

“什么，我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羲玄不欲多说，拉起沈南歌，便向着门外跑去。

突然，一阵劲风迎面疾至，羲玄连忙推开沈南歌，挥刀斩落乱箭。

就在此时，陆婉带着一群侍卫，隔在二人之间，将羲玄团团围住。

随即阁楼处冒出大批身着大红飞鱼蟒袍的锦衣卫，手中的弓箭半开，对准了羲玄。

“陆婉，你要做什么！”

沈南歌震惊出声。

“诛杀叛逆。”

陆婉声音淡淡道，随即抬手，对着锦衣卫们大喝道：“放！”

顿时，无数道破空之声响起，铺天盖地的箭矢朝着羲玄射去。

不知过了多久，破空声终于停止，陆婉拿了张白纸向着羲玄走去。

不知二人说了什么，羲玄伸手抓住白纸片刻，片刻后，垂下手，再无声息。

原是因为我。

——锦衣卫已张贴了告示，明日一早，便要将你斩首示众。

沈南歌跌坐在地，神情有些哀伤。

“你利用我做了个圈套，就是为了杀他么？”

陆婉躬身，附上她耳边，低声道：“他死，你才能活。”

-

“私放逃犯乃是死罪。”

“我们虽然没有证据，可锦衣卫行事，从来不看证据。”

“只要有嫌疑，就足以定她死罪。”

“除非，你将所有，全部承担下来。”

陆婉说着，掏出怀中供状，“箭上有毒。”

“所以，做个选择吧！”

“是你一人赴死，还是她陪你一起死。”

-

翌日，天微亮，鸡鸣声响起。

沈南歌站在凳子上，将白绫抛上屋梁。

——他死，你才能活。

“可惜……”

“我才是那个注定要死的人。”

“格登”一声，椅子被踢翻。

-

随后，陆婉又开始失眠、噩梦。

整日整夜的睡不着觉。

眼下永远带着青黑色。

周身始终酒气弥漫。

整日呆在房间弹奏着箜篌。

尖锐、激烈、沉重、压抑……

刺痛耳朵的音乐。

绝望到极致的音乐。

频临死亡的音乐。

直到琴声结束。

陆婉端起桌上药碗。

浓稠、刺鼻。

熬煮了所有的……

她所知的，所吃过的……

所有种类的安神药。

陆婉一口将其饮尽……

然后，嘴角带着笑意，再次弹奏箜篌。

笑容温暖明亮，仿佛凝视光明；

曲调阴冷诡异，仿佛身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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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