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莲第六卷23
几个月的静养,闷得我心慌,“莲西你要好生歇着。”“我可闲不住,我若闲下来,小家伙总踢我。唉...”虽然语气中带有几分怨,可却明显感觉到准妈妈的那种喜悦。好不容易逸天才同意陪我出去走走。
“逸天,我去一下洗手间。”一步步,我察觉到腹部的蹬踏隐约疼痛,走到水池,借力洗手池。抬头正望见镜子里自己发白的脸色,疼痛越甚。紧紧抓住墙上横栏,大口深呼吸,试图镇定,等疼痛渐渐平顺,喘息缓下来。可是,忽然世界一暗,我软了身子,摔倒在台阶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在外等候的逸天看着莲西还未出来,只好拜托一位女子进去瞧一瞧,“不好!”她尖叫。逸天不顾一切冲进去,托起在地的莲西。
莲西因为疲劳而昏睡过去仅仅只有两个小时,但逸天已经在这两个小时里把自己狠狠责怪过千遍万遍,向所有神灵祈祷请求过。立即送往医院后得到医生再三的肯定“只是因为身体疲倦而昏睡,是正常现象,母亲和孩子都没有生命危险”后,这才稍稍放松一口气。
病房窗户外面,本该些许闷热的七月天空还笼罩着的阴云,而病房里面,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肯定不了,只能紧紧地握着莲西的手,眼睛一刻不离的盯着,等着,仿若回到多年前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淘气可爱女孩。而这个时候,不能失去的不仅仅只有眼前这个人,还有另一个未卜的生命。 粗重的呼吸逐渐缓解,回应她的微笑,说什么都是多余,轻轻把头枕在她的手边,身体本身的力量的确比言语强大许多。
逸天沉着冷静地签了家属姓名,吻了吻莲西苍白的脸颊,和护士一起把莲西推进了手术室。逸天退了出来,看着手术门地缓缓关上。想起这个女子跟我漂泊过万里,经历过如云悲欢,我和她从未像此刻相隔得如此遥远,我亦不知闸门再开时是如何结局。于是,在黄昏里,逸天独自流了几滴泪。
不知煎熬了多长时间,两个护士推着婴儿车迎面过来,问我:“你可是13床的家属?”逸天连忙答应:“是是。”护士掀开被毯,孩子肥白,嘹亮,逸天想道:正如20十多年前的我。正如我前世亏欠过的小债主。我曾无数次设想过第一次相逢,但此时我竟未喜极而泣。生命的分量何其硕重,这一刻圈在臂中,何其珍贵?我躺在病床上抬头和逸天相视而笑,然后疲惫漫溢上来。
梦的憧憬,梦的起源,虽然模糊,但很醉心。谈不上喜厌,你没有甜言蜜语,我也没有贴心温柔,平平淡淡,迷迷糊糊的就交付了心音。从长久的梦里醒来,天光正亮,有风,干燥的青草香隐约夹杂着淡雅的花香,微凉的触感在手臂上停留,又撤离,阳光好似躺在手臂上一般。听见温柔的说话声,逗弄孩子时特有的拟声,压抑住的浅笑声,移动的脚步声,在闭着眼睛的黑暗里,混沌与轻盈,清脆与低缓。我睁开眼睛,视线一一略过,然后定格在站在窗边,怀里抱着safety的逸天,脸上丰富变化的表情,加之嘴唇微微动弹发出奇怪声响,眼神专注而深切,笑容比孩子还要孩子气。她就这么看着他,和孩子,安静的,沉默着,一心一意要把这一刻,这个画面牢牢雕印在心内,暗暗细数窗外天空的蓝,天花板的白,仿若一切都可以被晕染上某种色彩。视线转开,遇上母亲温柔等待而宠腻的平静微笑,彼此都没有打破,只是微笑,然后点头。
我泪痕还在脸颊,却用力朝逸天微笑,想借以缓解对方发皱的眉心,什么都不说,不用道歉不用惊喜,只是彼此沉默对望着。我在之前的任何时刻,从来没有如此奢求渴望着自己的身体健康一切安好,仿若整个生命都因为他人的牵挂在乎而变得分外沉重珍贵起来,暗暗下定了决心,要健康,要平安。然后轻轻移动手,反向握住逸天温热的大手,笑容加深放大。
甜染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