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春天12

王公馆的客厅布置得庄肃典雅。红木炕几,垫着枣色呢毡,紫檀木的八仙桌与靠背椅,覆以梅兰竹菊的湘绣围披。迎面墙壁悬着王绂的《隐居图》,图中山峰巍峨屹立,草木华茂。山下苍松平湖,隐者独立观赏山光水色。境界清旷雄壮,秀美的山水道出画者悠然见南山的归隐之意。《隐居图》的对面是一幅字。

逸天走上前去,轻声念到:“西江烟雨哭陆沉,魑魅魍魉狐兔,北土沦亡黄流注。中原烽火弥路,悲恨相继,万里烟尘,江山知何处。堂堂中华,难忍东倭猖寇,醉生梦死内战,媚倭求存,何言对国人!闽海羊城兴义师,苍苍太无情,天涯海角,足迹无门,千载留泪痕。鸥蒙山重,北顾延河非孤云。”

“好个难忍东倭猖寇!”逸天不禁抚掌大赏。

“小友谬赞了,老夫一时激狂胡写几句,见不得人见不得人。”人未至声先到。只见王亚樵深衣宽步而来,身材瘦小,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墨黑,只眼角细微纹理显露出沧桑,这哪里像年近花甲的“暗杀大王”,倒像是斯文秀气的中年文士!

“干爹!”大毛快步上去迎接。王亚樵高兴地携他的手坐了主位。我和逸天也在下首坐定。

“干爹,这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要不是她一直照顾我,我和二毛肯定活不到现在。”大毛在一边使劲为我说好话,我家滴孩纸就是聪明懂事。

我一拱手给王亚樵拜了个江湖敬礼:“洪莲西久仰江淮大侠威名,今日得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逸天依样画葫芦敬了个礼说:“高逸天得见帮主,荣幸之至。”

王亚樵虚虚回了个礼:“不知两位小友所来为何事?”

“王帮主,从您的那幅字中,我们完全能感受到一名赤子对于家国沦丧、兵燹[xiǎn]连年的悲愤之情。我们过来也正是看重您的这片赤子之心。”逸天直视着王亚樵,缓缓道。

望着与王亚樵你来我往论着时势的逸天,我心中一片安宁。现在的逸天不像前世那样满眼皆是仇恨、时刻都想冲到最前线杀敌报仇。现在的他更沉稳冷静,知道审时度势、合纵连横。

午时将近。一个上午的交谈,让王亚樵和逸天互引为知己。需要的步枪大毛已带人装入了车中,王亚樵也敲定和我们共建“铁血锄奸团”。事情进展顺利。因为着急将枪运走,我们婉谢王亚樵留客美意,乘势告辞而去。

逸天手把方向盘,轻快地哼着歌。细细听去,依稀是《Candy Land》。

“果然你是我的铁杆歌迷哈。”我顽笑道。

逸天挑挑眼角,斜睨着我,似笑非笑:“果然在你身上找不到谦逊这美德啊。”

我叹道:“对于哼着我成名曲的人,我实在无法谦虚啊。”

逸天摇摇头,笑叹:“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你唱过一遍就成你的曲子啦。难不成这作曲家都是你的歌迷。”

“即使现在不是,将来也肯定是。”我举拳表示决心。

“好,祝愿你早日征服全上海、迈向全世界。”逸天用手抚额,无奈道。

“能征服你么?”我歪头笑看他,虽是笑着却不自觉带了些小心。佛曰:一花一世界,一世一尘缘。前世为你惹了尘缘,今生只想陪你等一场盛春花事、和你在阳光下携手漫步、与你静守冷暖光阴。有你,便有了全世界。

逸天一顿,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兹——”的一声,车子被卡哨拦住。从斧头帮去新青年杂志社必然要经过日本租界的岗哨。之前我打探过,一般中午的哨卡会很松懈,今天怎么回事?

摇下车窗。只见一名巡警鼻孔朝天,大声嚷嚷:“临检!临检!快打开车门!”

逸天走下车,一边从上衣掏出封面用烫金大字写着“工作证”三字的蓝色小本递给巡警,一边微笑着对他说:“我是通信部的高逸天,请问这位兄弟,这是怎么了?”

巡警仔细看着证件,又看看逸天,点点头,矜持着说:“原来是通信部的高先生,失敬失敬。不是兄弟我不通情面,实在上峰有令,今天的过往车辆都得盘查。这不,晌午头了,我们弟兄连口饭都没时间吃。”

“我们就是来这儿看看朋友的,车里还有女眷,不是太方便……”逸天边说边给巡警塞过去一沓钱,压低声音说:“大日头的辛苦了。这点小意思给你和其他几位弟兄吃个便饭。你看,我今天和朋友约好见面,赶时间呢,你就通融下。”

那巡警面有难色,还是坚持要开车门检查。因后备箱装满了,有几条枪就藏在后座下。怎么办?!一瞬脑海闪过无数念头,怎么能不让他查到?几乎不可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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