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空释4完结
时光悠悠而过,转眼已是数百年。
这几百年间,发生的事情很多,值得记载却很少。值得记载的事很多,影响了整个三界的却很少。勉强算来,也只有三件事值得一提。
在冰王的四百岁寿辰上,冰王樱空释迎娶人鱼公主霓虹,算是第一件。
火族贵族炼覃向火王求婚,未果。算是第二件。
第三件———
一日,火王正如往日在烽火殿内阅读文书、批改奏章。看到一封黑色的奏折,火王的眼睛忽然睁大,一字一句的勉强阅读,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指受心情的激荡,滴下血来,暗红色的血滴,隐藏在象征在火族王族的地毯上。
“王,您的手———”“滚出去”。火王一阵爆呵,一拂袖将案上的奏章、水杯扫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夹杂着宫女急匆匆告退的脚步声,听着很是凌乱。
可火王像是被抽了灵活的玩偶,一点点倒在座椅上,瘫了下去。
樱空释,你够狠,死了一次好不够么,又来一次。
风吹过地上的奏折,上面有一句“冰王樱空释,积劳成疾,无药可医,心力交瘁,薨。”
艳炟想要放声大哭,可声音似乎被锁在嗓子里,就是发不出来。艳炟昏沉沉的想,他这次死,应该会和上次不一样吧。至少会有一群人围在他身旁,陪伴他,鼓励他…是了,肯定会有一群人的,他娶妻了,他有哥哥,有臣子。不是那个普通的凡人云飞,也不是那个不受待见的王子樱空释……
艳炟蜷缩在宽大的椅子里,这个宫殿宽敞豪华,可她此刻只感觉到了无边的寒冷。冷的让她的牙齿颤抖。父王为了大业,牺牲了自己。哥哥叛乱,被自己亲手杀了。樱空释,樱空释,他会保护自己,可不会考虑陪伴自己。炼覃,他会向她求婚,可惜他要的是火王,不是艳炟。如此算来,她彻彻底底是一个人了。
艳炟闭上了眼睛,她需要有一个美好的梦境,让她暂时忘记所有伤痛。第二天再继续成为骄傲的、完美的火王。那个梦里,有凡间温暖的阳光,土地散发的草香,军队嘹亮的号角和一个眼神清澈的少年。
过了良久,火王终于扬声传唤宫女。
“召炼覃公子为本王特别使者,前往冰族吊唁。——”火王沉吟许久,终于说“待他从冰族回来,让他立即进宫。”
火王听见宫女的脚步声走远,终是放声大笑起来。不是爽朗明媚的笑声,却透着无法言说的悲哀。笑到最后,眼角滑落一颗晶莹的泪。
哪怕今生只余无边的寂寞、无言的悲哀又如何。你都不在了,我还在意什么。
炼覃王子走了没几日,火族就迎来了百年一度的传统节日,狩猎节。
狩猎节的传统是,火王射下第一只猎物,火族其他贵族再依次上千狩猎,最后是普通族民。因为狩猎节既可以考验火族的战斗力,又是选拔火族优秀人才的最佳时机,所以历届火王均很重视这个节日。
按往例,火王是肯定要参与的。可侍女烧池跟在火王身边多年,实在拿不准,火王此次可有心情参加庆典。百般拖延之后,才咬着牙,向火王谏言:“王,明日就是狩猎节了,不知王是否参加本次庆典。”
“当然参加。这种问题还需要问我?”威严的女声从头顶想起,言毕,似乎猜到了什么,微微叹口气,接着说“无论发生什么,生活总是要继续。既然我当年能熬的过来,现在也可以!况且,本王是火族的王,怎么可能因为个人小事耽误国家大事,你,懂了吗?”话说到最后一句,已经是加了万千力道,砸向烧池。
烧池骇的猛然跪下,头几乎伏在地上,颤抖道:“是,是。”
火王似乎累了,挥手让烧池离开。烧池面对着火王,一步步离开宫殿。快出门时,无意识抬头,只看见——夕阳下,火王一个人站在窗边,夕阳给她勾勒了一个美丽的轮廓,岁倾国倾城,却形单影只。
烧池不由在心里暗叹,真的只是小事吗,那几日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的人又是谁呢。
翌日,狩猎节。
火王和以往一样,做完一个简短的开场白,射了一只鹿,便回了帐篷休息。任由部族年轻子弟借着打猎之机恣意驰骋,欢声笑语。
窗外是阳春三月,有婉转的鸟鸣,温暖的阳光。远远传来的,是火族年轻人打猎时发出的嬉闹声,笑声飞扬,纯粹爽朗。年少得志,鲜衣怒马。又恰逢最美的年华,人世间最简单的欢乐,也不过如此了罢。
艳炟听着声音,不禁微微笑着。看来,她为今日和平付出的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漫漫长夜的痛哭,强迫自己活下去的悲凉,都随着那个逝去的人一起逝去吧。只可惜,她容颜未老,青丝依旧,可窗外那群年轻人的嬉闹中,再也不会夹杂着她的笑声了。
艳炟猝然闭眼。
忽然,门外变得安静。烧池押着一个人进入为了狩猎而搭建的帐篷内。
“王,这个人在门外鬼鬼祟祟的。属下看他的着装不是火族服饰,担心是外族的密探,请您定夺。”
火王缓缓睁开眼,看清楚来人,整个人顿时僵住。
风吹起了门口的纱帘,光投射在艳炟的脸上,一会明,一会暗。过了许久,许久。
艳炟站起,向那个人飘去,脚步轻到没有声音,似乎害怕惊扰到来人,下一秒就会消失。
“你……是谁?”艳炟嘶哑着问着。
“我叫云飞。”对方毫不迟疑的回答。
一眼万年。
艳炟的眼泪终于肆无忌惮的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