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山庄48

深深凝视了她半晌，苍老的声音终于响起：“芷妍，耶律淳说得不错，你的毒唯有换血可解，为师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老爷子，我……”

“芷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现在唯一要想的，就是活下去。”

“芷妍，你的目光跟以前不动了。”老人深沉的眸子，竟也透泄出一丝叹息般的光芒。“你有了生存的意义，你不再是随时随地都可赴死的杀手了。”

桑芷妍闭上眼。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无情……

“咳咳咳！”一阵呛咳，她感到血腥味已经涌出肺部。

“快躺到寒玉床上去！”齐入松取过一旁搁置的水盆，让她的血缓缓流入。

老人目光沉沉道：“没有人能逃过‘灵犀草’的反噬，从来没有。所有服用灵犀草却活下来的人，都是饮过爱人中毒后渗透药性的鲜血。你中毒三年，体内又积毒过深，支持不住半途失血而死的可能性非常大。解毒的过程会耗尽你鲜血，会让你痛苦不堪，但是你要挺过来！芷妍！以你最珍贵的东西起誓，你必须挺过来！”

齐入松的话语让她透不过气来，她用尽所有力气才勉强呼吸。

芷妍努力聚集快要消散的意识，眼前似乎出见了那个模糊又清晰的白色身影。

为了那个男人，她曾经不惜用命去交换！而今，她终于有机会可以没有欺骗没有谎言完完全全一心一意去爱！

过去生命里失去的，要在未来的日子里弥补！

是的，要活下去，活下去！

可是，生命似乎在抽离她的身体，芷妍觉得自己往正一阵阵的浓雾里隐去。

——『芷妍！以你最珍贵的东西起誓，你必须挺过来！』

“无情……”她用仅存的力气复颂着这个名字。

无情，我以你起誓。

再次醒来之时，桌台上的红烛已经燃尽。

桑芷妍衣只觉得四肢乏力，晕眩感尚存，但体内五脏六腑似平静许多，再无痛感。

肩膀的伤口被上了药，地面周遭的血迹也被打扫干净。

齐入松早已被押回囚室。

芷妍盘腿打坐，利用寒冰床的功效使真气游走大小周天，半晌后，精力稍稍恢复了点。

她下了床，石室的问也同时打开了。

来人点起一根新的蜡烛，烛火滋滋燃烧着。

芷妍只是看了一眼，目光淡淡，神色依旧漠然。

耶律淳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点头道：“很好。先恢复自己的体力，而不是惊慌失措地质问本王齐入松在哪里，很聪明。”

“如果你认为我会因为老爷子在你手上就乖乖就范，那么阁下的如意算盘就打错了。”芷妍嘴角微微弯出一道弧线，“在我眼里，除了无情，其他人的性命皆不重要，包括我自己。”

“是么？”耶律淳阴恻恻地盯着她，目光就像毒蛇的獠牙一般：“你这招以退为进，换了别人或许会听信。”

他话锋一转，“其实大宋气数已尽，朝廷上下如蔡京、童贯之流比比皆是，此等强弩之末又何须再为其卖命？姑娘是聪明人，当知所进退，切勿一时糊涂枉送小命。”

她耐心听他说完，忽地一笑：“阁下所言句句在理，只可惜桑芷妍亦是身不由己。”

她叹了口气，嘴角却有一抹恬淡笑意：“谁让我爱上的男人‘不知进退’，嫁鸡随鸡，芷妍也只能跟着他‘不知进退到底’了。”

耶律淳的脸阴沉下去，怒意的杀气宛若无形的飞沙走石：“本王好言相劝，你执迷不悟，当真以为本王奈何不了你？若你丢了性命，又怎能再和你情郎双宿双栖？”

“我确实很想和无情在一起。”桑芷妍淡淡道：“但我更不想伤害他。”“不想伤他？”耶律闻言大笑了出来，笑声中有无比的讥嘲：“桑姑娘是忘记了自己曾做过哪些‘好事’吧？怎么？现在想痛改前非？”

他揶揄道：“一日为杀手，终身为杀手，你手上的血，以为救一两个人就能洗净？”

“阁下果然擅于击破人心的阴暗面。”桑芷妍面不改色，冷言冷语地还敬：“以你之意， 我就该破罐破摔，索性泯灭人性到底？”

“王爷，您似乎忘记了一点。”她微微一笑，一字一句坚定地告诉他：“现在的桑芷妍已然重生，所有的枷锁阴霾皆已卸下，我只会依自己的意愿行事，至于其他人是否重新看待我，那是别人的事。世事岂能皆如人意？但求问心无愧。”

一句“问心无愧”，她说的云淡风轻却字字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