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山庄16

桑芷妍扁扁嘴：我是说，你再拖下去，我就没“这辈子”了。

褚君谢：（翻然想起她还是带着伤）对哦！你你你你还有你，统统出去！！！（把众人赶出门，关门）

君谢小心翼翼剪开芷妍伤口处的衣服。

褚君谢（皱眉）：好深的口子

桑芷妍（苍白着脸勉强一笑）：不碍事的

褚君谢：不碍事不碍事，你就这么一句话，下次换点新的！

桑芷妍：……你生气了？

褚君谢：（阴阳怪气地说）我哪敢生你桑医师的气啊！

桑芷妍：对不起……

褚君谢：别！千万别道歉！你桑医师哪里有错？你舍己救人嘛，多伟大啊！

（边包扎边冷言冷语）：无牵无挂……你当自己是无牵无挂的，死了也没事对吧？

桑芷妍：我……唉……

褚君谢：叹什么气？！还好意思叹气！该叹气的是我！多管闲事，有人还不领情呢！

桑芷妍：（笑出声）

褚君谢：笑屁啊！

桑芷妍：不是……（忍俊不禁）我叹气的是，你包得我整个身子都不能动了……

褚君谢：呃……失手、失手！（重新拆开）话说回来，怎么没见那脚瘫？

桑芷妍：他叫成崖余，你也可以称他“无情”，而不是什么“脚瘫”。

褚君谢：（不屑）切，本来就是脚瘫。

桑芷妍（拍了下褚君谢的额头）：还说！

褚君谢：好好好，无情。无情。那怎么没看见他？他不知道你受伤了吗！

桑芷妍：他仍未回吧。不见也好，我也没做好见面的准备。

褚君谢：（翻白眼）见个面还准备个鬼啊！喂，我可警告你，你可千万别轻易就和他情…呃，情什么火烧？

桑芷妍：（挑眉）旧情复燃？

褚君谢：对！旧情复燃！就算你想杏花爬墙也得好好整整他！

桑芷妍：（再次纠正）是“红杏出墙”。（抚额而笑）其实你不必强迫自己有学问的。

褚君谢：（尴尬）呃……我，我用得着强迫吗！我一直都高才五车好不好！

桑芷妍：（叹气）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褚君谢：（黑线ING……没面子地问）那个无情也很有学问吗？

（提到无情，芷妍想起刚才追命的话，她心里不禁一阵酸楚）

自从三年前她的良知被无情从冰冷的坟墓中一点一点刨出来后，她对自己心痛如绞的情况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无能为力地浅笑。

褚君谢：（瞟了芷妍一眼）要不要我帮你把刀把出来？

桑芷妍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褚君谢指指芷妍的背脊，凉凉道：刚才那个追命不是狠狠捅了一你刀么？瞧瞧，血淋淋的咧！

桑芷妍：（怔了一下，随即淡淡笑了）那就有劳了。如果要拔，以后连无情的也一起。

褚君谢：不错哦，会回嘴就表示没事了！

桑芷妍：（淡然道）我本就没那么脆弱。

褚君谢：（难得的一脸严肃）不错，桑芷妍不是那么脆弱的女人，永远都不是。

桑芷妍淡淡一笑。

褚君谢突然感慨道：其实我该感激无情，以前纵是同你交好，也似隔了一纸之感，猜不透也看不透。但三年前重遇你，便隐隐觉得亲近了许多。我知道，是无情改变了你。

桑芷妍怔了怔，不明所以：怎么你也觉得我改变了吗？我还是那个只在乎无情只关心无情的桑芷妍……

褚君谢正色道：若是我杀了无情，你会怎么做？

桑芷妍失笑：你怎么会杀无情？

褚君谢认真的看着她：我是说如果。你会杀了我吗？

桑芷妍也凝视他，摇头：……不。我不会杀你。（她起身）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不恨你。

褚君谢好奇道：那是因为什么？

桑芷妍目光清澈，言语平缓：“因为你是人。”

褚君谢一呆。

桑芷妍再补充一句：“因为我也是人。”继而苦笑：“这句话从桑芷妍的口中说出，是不是太讽刺了？”十几年来，她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人的血。

凡是落在主人手里的人，或是恳求告饶，或是威逼利诱，却从不曾想过，手下留情的理由竟如此简单——

因为她是人，因为他也是人。人不应该杀人！

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她却在杀做了十多年的杀手之后，才明白。

明白了太迟，错过了太多。

所以她不希望君谢也同她一样。

其实君谢还是一个骨子里热血的人。

所以她想去珍惜。

珍惜这个出手锋利却意态随意连伤人也是一腔真挚的褚君谢。

褚君谢低声问道：那蔡京让你杀了那么多人，你怨恨他吗？

桑芷眼微微仰了头，脸色宁如秋水：“怨，却不恨。无论无何，他都不该是死在我手上。”

褚君谢：小妍……

“但就算重来一次，只要主人想伤无情，我仍然会阻止。”这一句她说得斩钉截铁。

这回轮到褚君谢叹息了：“我原先猜想，无情是爱惨了你，现在发现，原来你也爱惨了他。”

桑芷妍自嘲地笑笑：“我害惨了他才是。”

不忍，不愿，却终究害得他遍体鳞伤。

没有人知道，那时当她吐出金针的一刹那，有什么东西在骤然间冷却了。

像把盛着阳光的指尖翻过来，后面那沉重的，是阴影。

午夜梦回，她的心就如同被藤蔓缠绕一般。

甜染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