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10

慕容渊才进了内宫,就见那花团锦簇之间,一个芳华女子徐徐而行,他不免多看了两眼,那带路的侍从连忙提醒道,“那位是陛下新宠的沐美人。”

“沐美人?”他冷哼一声,多是嘲讽轻蔑。

忽那花圃侧的女子瞧见这边来着,看着看着,她脸色一白,咬紧了唇,身形微颤,周侧宫人簇拥着连忙扶着。

但见那须弥台之上,那一身玄衣的男子早将一切收入眼底,随即吩咐着身边侍从,“让那位北燕太子进殿来吧。”话毕,拂袖入殿。

屋檐细雨,他缓缓俯下身,那姹紫嫣红在他眸间却变得朦胧了些许。

“好香。”飞流捧着那宝斋阁的点心停不下来。

可他却什么也闻不到的,靠在榻几上,伸出手,碰着那渐渐失了颜色的花瓣。

原来,快要瞎的感觉,是这样的……他倒是笑了。

“明天,就是林氏宗祠请灵之日了,百姓们都自发等在外头上香,你去不去?”蔺晨还泡着清茶,斟了一杯,啜了一口,蹙了蹙眉,似乎味道并不好。

他瞧着那榻间置着的佩剑,修长白净的手指缓缓抚过剑面,让那剑锋上的寒光,衬在他的眸间与那不曾消退的炙热光芒相互交融,许久之后,才道,“我这个样子,去了无非徒增伤感罢了。”

“你知不知道,人人都说霓凰郡主疯了。”蔺晨倒了那杯清茶,猛地起身,也不知哪里来的怒气,冲上前去,就站在他的面前,喊道,“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只恨不得剖开面前这人的心来看看。

他还在笑着,笑着笑着,不知怎的,眼角有些温热。

一层薄雾笼罩在天地间,他没回头,更没眨眼,只是看着外头,声音有些沙哑,“去了又如何,告诉她,林殊已经是个废人了……没有嗅觉,没有触觉,接着再听不到看不到,最后手脚也动不了……”

蔺晨一句话也再说不出来了。

“这世上,谁又不是疯子呢。”他吃力的扬起手来,透过那外头的亮光,看着五指修长分明,恍若那女子馥香之气还在指尖,耳边不知谁在唤着那声“林殊哥哥”。

不远处的穆府,却是还在病中的霓凰出府而来了。

她正缓步而来,离高处阁楼上的他仿佛只是百步距离,此刻的她表情安然,眼神宁澈,一身轻裘素衣,随着带着佩剑,发髻绾起,脸色虽未大好,可以不似早前那样憔悴苍白,竟是往去驿馆的路上了。

他静静的看着霓凰,直到那身影模糊的再看不到了。

北燕拓跋昊少年成名,昔日也算得上是无敌手,如今入了琅琊榜高手榜,更是无人再敢与他挑战,而今而立之年,更想寻一个对手,常日闻得大梁蒙毅是个厉害角色,只是碍于出使身份只能按捺心中所想,只想着来日一定要孤身前来,挑战一二。

慕容渊入宫觐见,他自然要守在驿馆,怎料得日头才刚起,却是一个小女子提剑上门来了。

这个小女子,他又熟悉的很,穿着一身素衣,脸色更衬得苍白,鬓间一道伤痕结痂却掩不住本来的女子风韵。

“霓凰郡主。”

霓凰只看了他一眼,心中却了然至极,只因当日是拓跋昊将她逼下悬崖,此刻得见她,却没有丝毫惊讶,更无一点害怕。

“我想,你应该和我说些什么。”她手法极快,只在瞬时就拔剑而出,拓跋昊却不躲,任凭那剑刃抑住咽喉,他反而一笑,极是漠视,“那郡主,想让在下说些什么呢?”

“那个救我的人。”她明眸皓齿,倒是让不曾正眼看女子的拓跋昊也瞥了一眸。

不知为何,想起多年之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的主子慕容渊尚还是个不得宠的皇子,那个江左的谋士孤茶一盏,负着双手,看着那晨光下的梅花出神。

“先生在想什么?”拓跋昊站在他身侧也看向那梅花,可也没看出别的意味。

他淡然一笑,“一个人,一个比梅花还好看的人。”

拓跋昊一直都不知道,比梅花好看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可如今看着面前女子,素衣轻裘,未施粉黛,那眸间寒冷似冰,岂不正是那雪中寒梅。

“郡主心里已有了答案,何必再来问我。”他缓缓伸出手,将那抵着咽喉的剑刃推开些许,整暇以待的看着霓凰。

霓凰眸间水雾之下只剩万般不可置信,“果然,是他……”她声音渐渐哽咽,“却为何,不肯来见我。”

拓跋昊自见到霓凰第一次开始,只知道她与寻常女子不同,那日崖间纵然身死也不肯求全,可今日看来,竟只像个用情至深的姑娘,才终于明白,为何梅长苏会为了一个穆霓凰,不惜不顾性命开罪慕容渊。

华灯初上,萧景琰依旧还在朱笔批阅些奏本,忽想起些什么,瞳孔深处掩去华辰,“沐美人呢?”他没由来的问了一声。

“美人说是身子晕沉,已睡下了,请陛下移驾别处。”早有人上前禀报,高湛自然也是如实回禀。

萧景琰听此,执着朱笔的手顿了顿,落得宣纸上些许赤红,冷冽墨黑的双眸好似蕴着笑意,却是轻蔑至极,良久仿佛是觉得十分可笑,竟笑出声来,倒弄的高湛不知发生何事,“陛下,您何事发笑?”

他敛了笑意,俊逸清华的面容又多了些红润血色,“在笑有些人自以为聪明,却实是愚不可及……”

高湛不知他说的是何人,却也跟着赔笑,末了又听得萧景琰问了句,“派出去的人可有消息回来?”

“琅琊阁阁主已不在琅琊山多日,实在不知去了何处,而金陵并不曾有什么异常,往来商人实多,哪里又能盘查的出来呢?”

萧景琰听此,只蹙眉不语。

直到手上的奏本已浏览完毕,他才捏了捏眉间,已然是深夜了,屏了众人,竟一人在这宫闱之中走着,此刻寂静的仿若万事皆休,只能听得到自己簌簌的步子声。

直到顿下脚步了,他才恍然想起,此处是皇后的住所。

驿馆外头白日烦恼,夜里自然是一派安静,可慕容渊的住所却燃着烛火不灭,外头拓跋昊更是把守在外头,隐隐的能听到里头女子的呜咽声。

“殿下”,猛的传来这女子叫喊。

那竟是“重病”的沐美人,此刻跪在慕容渊的脚下,只拽着他的衣角,“我心中在意的男子,怎可拱手让于他人!”她满脸泪痕,发髻也杂乱的厉害,“那穆霓凰才是他心爱之人,若让他得了去,来日,怎会有我的位置!”

“贱人!”慕容渊大怒之下只狠狠的踢了她一脚,“让你杀他不成,如今只要你做这些小事就万般推辞,你就这样希得做人家的贱妾吗,就和你那不知羞耻的娘一个德行!”

她捂着胸口,已然唇角溢出鲜血,可依旧不肯松手,一直拽着慕容渊,“殿下,你斥骂我也就罢了,不要骂我们的母亲!”

“什么我们,你算个什么东西!”仿佛只是因为提及那句“母亲”,慕容渊好似红了眼,径直俯下身拽住沐美人的衣襟,“你和你那个水性杨花的娘一样,好好的夫人不做,偏做那下等贱婢!”

她眼眶含着泪,只一直看着慕容渊,看着他咬牙切齿却终究狠不下心的模样,“是不是,我帮了你这一次,你就放过我和我娘。”

房门大开,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蒙着面纱出来,步履微颤的离去。

拓跋昊再进门,却见屋子里头凌乱至极,慕容渊站在那烛台之侧,脸白如纸,也不知哪里来的怒气,直让人不敢上前与他言语。

他忽然闭上眼,眼眶染了些温热,蹲下身,蜷缩在一处,失魂落魄,只看着那墙边一幅画,那画上女子倚柳而立,笑靥如花。

“殿下……”他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你猜,若是他心爱之人被他所谓的兄弟强要了身子,会如此?”他沉吟良久,没半分往日对这些男女之事的意兴索然。

她一人走在那无人的街道,身上寒冷的厉害,可终归比不过心凉。

掌心紧紧握着那包香料,沁出冷汗,忽喃喃自语些什么,“过了明日,有了她了,你终究,不会再需要我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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