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6
悬镜司虽已经不复存在,可夏冬却时常和聂锋回金陵小住,言语聊天,自然说到宗祠的事情,“听闻林氏遗孤也是林燮大将军的子侄辈,虽是旁支,但找回来大概也会留在金陵了。”
那也算得林殊的堂兄弟了,只是一个私生子,可林氏满门被诛,能留到一人已经算是万幸了。
霓凰明白,萧景琰是铁了心不让她请灵了。
“听说你在云南,得一知己?”夏冬几分调笑。
霓凰却摇摇头,微风卷起鬓间些许乌发飞扬,“算不得知己,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每次清聊只是隔着屏风,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一般。
“他通鬼神,人人都唤他公子。”
夏冬不语,只因为她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民间传闻有一种灵人,能够让人能与鬼通,可只有一些是真的因为对逝去之人思之欲狂的,会与那些灵人打交道。
若旁人听到霓凰这番言语,定然会以为她疯了,可夏冬知道,因为曾几何时,她也和霓凰一般无二,她想劝,可却觉得自己是最没资格去劝的了。
“驾。”她御马而行,风驰电掣,夏冬也不往前追了,只因霓凰大概是需要静一静的。
金陵城中驿馆,茶换了一壶又一壶,人终于到了。
上首坐着的是北燕太子慕容渊,来的人,却不是他要等的。
“哟,这茶好喝。”那人自顾自的坐着,就吃吃喝喝起来了。这纨绔样子落在慕容渊眼中他却也不恼,反而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那人躬身一拜,“素闻琅琊阁能知天下事,今日得见琅琊阁阁主,真是小王的荣幸。”
蔺晨神色微冽,脸上却还带着笑,那茶水喝的越发起劲了。
“敢问蔺阁主,为何今日梅宗主不肯驾临呢?”他不过弱冠之年,言语之中却是难得的老成,此下与蔺晨坐在一处,竟也不见半分慌乱。
蔺晨听此言大笑出声,抬头盯着慕容渊,“我说你是不是昨个晚上没睡醒呀,难道不知道,梅宗主已经死在北境了,那骨灰就在林府里头放着呢。”顿了顿,恍然大悟道,“你要想见梅长苏也可以,我送你一程。”
“你!”慕容渊身边之人受不了这等羞辱,正要发作,慕容渊却使了使眼色,转而笑面虎般,“小王想,定然是梅宗主多日未回金陵,要访一访故友,不急,反正,那位霓凰郡主在小王此处做客,也不怕梅宗主不赏脸。”
那茶水溢了一桌,蔺晨这才上上下下的打量起了慕容渊,环顾四周,果然不见那个随身侍奉在慕容渊身边的拓跋昊……
“哎哟,你这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抓起人家老婆来了,你爹你娘怎么教你的,啊!”
这下,倒换成慕容渊整暇以待的喝着茶。
蔺晨知晓他不是说说这么简单,可却也不肯离去,坐在下头,开始胡乱的说起话来,“想当初梅长苏帮着你做太子,怎么就没看出你是这种卑鄙的小人呢!”慕容渊却不搭理。
“我算是知道了,梅长苏就算死也不肯求你们北燕,原来都是一群只知道抓人家老婆孩子的无耻之徒!”
只在刹那之间,慕容渊就落在蔺晨手中,咽喉扼住,只因侍从们片刻的失神。
“你!”慕容渊大惊失色。
“我素来不会做那种抓人家老婆的事情,不过,擒贼先擒王,我还是懂的。”
刀剑相闻,霓凰步步后退,金陵郊外,却已经不是第一次历险了,只是没料到,竟栽在同一人的手上。
“你家殿下,为何非要抓我?”她一身轻甲,墨发在风中飞扬,阳光耀目,衬出轻挽着的银簪刺眼,她气息郁结,也知晓并非拓跋昊的对手,“难道你们不知,我是大梁霓凰郡主,若出了好歹,你和你那位殿下也活不成的!”
“殿下从北境战场上带回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我当时就问殿下,为何举北燕之力救一个将死之人,你猜殿下如何作答?”拓跋昊招招之间却是游刃有余,没有丝毫吃力,然而与霓凰说起故事来。
霓凰此下如何听得进去,只又听道,“殿下说,那人谋略之才胜过雄师百万,可惜只知忠义,我却不信,非要赌一赌,那人是否有情爱之念。”
“那又如何!”崖边风间,她长剑如虹,只在做困兽之斗。
“那人逃出北燕,却因身上余毒未解,落得废了双腿失了一切感知之能,可纵使如此,也不肯为了心中忠义归降我北燕,我便要将他心爱之人抓来,你猜,此人最后是为忠还是为情呢?”
拓跋昊字字句句霓凰都听得真切,可如今这等生死攸关的情景之下,她又如何能细想。
霓凰自知不敌,却也不肯束手就擒,步步后退,退到悬崖之侧。
“郡主不要再往后退了,还是随我回去吧。”拓跋昊收了手中弯刀,如看着到手猎物一般瞧着霓凰。
霓凰却莞尔一笑,若罂粟般热烈,“我大梁儿女可死不可降。”
竟无丝毫犹豫,转身跃入那万丈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