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莲3
养了整整一个寒冬,逸天的伤势已经大好,这意味着离别即将就要到来。但在这一个冬天里,他与莲西拥有了真正夫妻间的烟火幸福,莲西洗衣做饭,逸天做做恢复运动,时常向组织报道,为一次次行动出谋划策,还有,夜夜鱼水。
冬与春似乎是交换了,一个寒冬被他们的温情染暖,然而到了初春的一个傍晚......
这个傍晚与上次逸天垂危的景状似乎无异,依旧的残阳如血,天边的火烧云红得刺目。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逸天,你回来啦,快来吃饭,怎么去了那么久?”莲西早已做好饭菜痴痴地等着晚归的丈夫回来。
“哦,下次我要是回来晚了,你就先吃吧。”说完,逸天眼角却泛红了,可惜,没有下次了;若有,也是数年后,韶华已逝的光景了。
莲西觉着逸天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她,看着他微红的眼角,问道:“怎么了吗,上一次你的计划他们没有成功吗?”
“不,很成功。只是,现在我伤好了,不能再畏缩了,这次....这次我有任务。”
“好的,你去吧。”莲西知道自己拦不住,他的抱负,理应让他去追逐。可是,莲西又不甘于自己碌碌无为,又加了自以为无望的一句,“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组织上,是给你也安排了一个任务,让你去国际酒店的舞厅和日本少将伊藤广羽跳舞,借机偷走他的房间钥匙,以便我们取得日本研究化学武器的资料。可是那太危险,我不想你参与。”
“偷钥匙?这个我最拿手了,以前在码头跑江湖偷个东西还不简单?”莲西自信的笑脸灿若繁花,却未注意到一逸天担忧的眼神。
第二天,莲西到逸天的组织里开会,认真研究了晚上的行动计划。
当晚,逸天开车把莲西送到国际酒店门口,担忧地告诉莲西,“伊藤每晚一定会在舞厅跳舞,他的房间钥匙一直带在身上,你要争取和他跳上舞,我们的行动才有希望。”莲西略略一点头,下了车。
此时的莲西,一改红装,一袍暗黑色的鱼尾裙,浓重的眼妆和黑红色的嘴唇,却显得美艳无比。逸天脱下黑色的大衣,露出军绿色的日本大佐军装。挽着莲西,缓缓走入舞厅,只见其中歌舞升平,伊藤在一桌前独自笑呵呵地看着众人跳舞。逸天放开莲西,莲西径直走到伊藤旁边的桌子旁,款款坐下,而逸天在舞厅另一端玩世不恭地喝着酒。
莲西在一旁明眸善睐,眼波流转;伊藤本是个好色之徒,怎经得莲西如此挑逗,他扭头将手伸向莲西,邀请她一同跳舞。莲西并不作答,只笑着微微一点头,任他牵着自己走进舞池。逸天看着莲西和伊藤跳舞,漫不经心地掏出一支烟,给一同的小张发了个暗号。小张转身走进了配电室。
伴着剪刀下电线咔嚓一声,一片黑暗统治了整个舞厅。“啊,怎么会停电呢,吓死我了。”莲西马上伏在伊藤的肩头,故作恐惧,洪莲西不知独自经过了多少个黑暗的夜晚,又怎么会怕这小小的停电。“小姐,不要害怕。电路很快会修好的,等一下,我们把这支舞曲跳完。”
莲西那只灵巧敏捷的手,迅速掏出了伊藤口袋中的钥匙。假扮服务生的小曹端着酒杯向莲西走来,莲西讲钥匙丢在了装满红酒的高脚杯中,小曹又直接走向逸天。逸天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逸天匆匆离去,直奔伊藤的住处,偷偷拿走了柜子里有关化学武器的资料,又扭头去接应莲西。此时,电路又被接通,莲西和伊藤依旧相安无事地跳着舞。
“小姐,可否赏光一起喝杯酒?”伊藤还不满足,想进一步和莲西认识。莲西还是微微一笑,点点头。伊藤把手贴在胯骨旁,发觉少了什么东西,神色仓皇地找着,莲西知道被发现了,故作轻松地说,“来,我们再喝一杯。”
而伊藤立刻清醒起来,面色严肃地说:“小姐,你是不是拿了我的东西?”莲西意识到此劫难逃,可还是明知故问“什么东西啊?”
“小姐,不要装了。立马把东西还给我!”
此时,莲西也无法了,难道就这样把我牺牲了?组织也太不负责任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莲西无法作答,竟然开始胡思乱想。好在逸天及时赶到,“小姐,我想请你跳支舞。”
“不,这位小姐她不能走,她拿了我的东西!”伊藤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莲西。
“そうか何 (是吗,什么东西?)”逸天的日语似乎说得比英语还好。
“键 (钥匙)”
“小姐,你拿了他的钥匙吗?”
“不,我不认识他,我没拿。”
“彼女は彼女でいなかった (她说她没拿)”逸天牵着莲西就要离开。
伊藤上前一把抓住逸天,“いや、彼女は歩けない 彼女を连れて下がってさんのことはできませんを歩いていました (不,她不能走,大佐先生你不能带她走)”脚下却踩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低头一看,却是自己的钥匙。
“帝国の武士を注意セフィーロだった (帝国的武士,注意风度)”逸天冷冷地甩掉伊藤的手,像来时一样挽着莲西走出了舞厅,低头拾钥匙的伊藤并没有在意他们的离去,而发现资料的不翼而飞却已是后话了。
二人的珠联璧合让莲西更加坚定了与逸天同在的信心,曾经有爱的都明白和自己的爱人一同工作、一同完成任务是多么称心如意,似乎一切都只有你我。莲西知道即便逸天如何也不能同意,但至少她有了可以和逸天一起的资格和能力。未来或许能很明朗,那种残酷的战争,那种无助的枪林弹雨,有爱人同在,还有什么可怕?
当晚,逸天告诉莲西第二天一早就要离开上海,北上抗日。莲西一夜无话,为他准备好行囊,又取来纸笔,待逸天熟睡后,淡然写下:最美的爱是生死相随。莲西彻夜无眠,满心皆是生死随君的决心,可又无法说服逸天同意,辗转反侧。可逸天如何又不知,只是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让自己的爱人同自己漂泊无依,两人一夜都未曾合眼,离别时无奈的事情,而生死相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
逸天早早起了,发现床头上的纸条,不舍,又如何?莲西拉住逸天,祈求般地问:“我可不可以和你一同北上,做一个编外护士,给你治伤。”逸天再不舍得说决绝的话,闭上眼睛,他不想看到莲西祈求的眼神,他会动摇。
“好,你既然这么不情愿,我也不为难你,你去吧,我不送你了。”莲西明白自己拗不过逸天,况且遇到紧急情况自己只能拖累他。她扭过了头,不想看逸天离去的背影。逸天拎起箱子,也不敢回头,独自离开。
莲西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门,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喊道:“我等你回来!”
“好,战争一结束,我就回来。”逸天还是回过了头,莲西满眼含泪的样子不知能软化多少雄心壮志,容貌一如当时和逸天表白的模样。
没有声声催客棹的缠绵,没有泣涕零如雨的悲怆,亦没有天涯若比邻的乐观。他们怎生预见,一别,就是八年,最美丽的青春都消磨在无尽无助的等待里。嫁与东风春不管,凭你去,忍淹留。
莲西镇相随与莫躲抛的简单愿望,被逸天真诚的关心打破,二者本不应矛盾,却因处在动荡的时代而变得相生相克。未来,又如何能清晰,日本人的枪弹从不会管你的爱人是否会伤心。愿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