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莲17【年费加更】
我睁开眼,是去见了莲西常常祷告的主那里么,不,还没有。四下房屋破旧,桌椅简陋,一位老太太慈祥地看着我,“老头子,你看这个小伙子醒了。”年逾七旬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小伙子,你感觉好些了吗?”“感谢你们救了我,我好多了。”我意识到我又一次死里逃生,那么我又有和莲西再相见的机会了。
老太太抹了抹眼泪,哭道:“生在战争年代的青年真可怜,我们的独苗儿子不就是在战争中死掉的么,老头子。”老人点点头,“是啊,老太婆别哭了,倒吓着了他。”我静静地看着这对老夫妻,若没有战争,儿子在跟前孝敬着,晚年该是多么幸福啊。我又想到莲西,我们若能白头共老,若能白头共老...
“孩子啊,伤好了以后你就别走了,在这避一避风声也是好的,又何苦再去拼命打中国人。 ”老太太满眼恳求地看着我,老人在旁也点点头。我本厌弃战争,早年不过是为捍卫国家的独立而反抗法西斯,但为着抢夺政权而闹得生灵涂炭多少有些过分了,我就欣然同意,伤好后外出寻求工作同与二老生活,我似乎就成了他们的儿子。
不久,听闻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果然特战队的掩护还是有作用的。一年多后,便是三大战役,百万雄师过大江,共产党的战士的确英勇,我未曾参与,但并不遗憾。这些胜利是多少老人的儿子和多少妻子的丈夫用血一样的生命堆筑出的,一将功成万骨枯。
红杏在枝头开了几回,春意在人间也闹了几回。解放战争终于在这个初秋结束了,近几年再不会有疯狂的战争,中华人民共和国即将成立,我把这好消息告诉我的干爹干娘,他们都很开心,只是第二天早上,我就发现他们都去世了。 他们的儿子为着新中国牺牲了自己,他们要下至黄泉告诉自己的儿子,而我终也有我自己的归宿。我相信我与莲西可以共同经营着一种烟火的幸福,不浓郁,但经久。
我要回到上海,那座风情万种的城市,那城里还有万般风情的莲西。铁路与水路都不能明目张胆走,我是一名逃兵,逃兵!我只好化装成列车员,努力不让曾经的战友发现。从这里到上海要多久,久到不能在车上拉起那架小提琴以至于impossible dream的旋律都陌生了,久到去看窗外明丽的景色都会觉得眩晕,可是又不会久到模糊了莲西的面容。无论岁月如何转变,总有人活在过去的暖阳天,有着不会老去的容颜。
待人头攒动的月台寂寥下来,我脱去列车员的外套,露出了莲西最熟悉的那件血青色大衣。走在上海繁华的街头,上海尽管彻骨地接受了战争的残酷洗礼,可依旧还是从前我与莲西相爱时候的模样,莲西一定还在那个可爱的庭院式的房屋里,静静守着雏菊,也守着我们之间简单温暖的回忆。
哈,前面不就是莲西么,“莲...”我又止住了声,她手中,手中拉着一个可爱的男孩的手。那,那是她的儿子么?她又再嫁了么?我不相信,我转身一气儿跑到那个院子外,窗台上的那盆雏菊花呢?莲西...她的头发,及腰了么?我不敢再去证实,躲进了一家旅店。明天,明天我就离开上海,再也不回来。 可是,我又能去哪里?我单身只影又向谁去?
一切,似乎都到了将暮未暮的时刻。我不断提醒着自己现在不过早秋,天仍微热,可是为什么我是在暮雪时节。窗外的树叶飒飒作响,是冷么?不,它不会和我有一样的感受,那不过是热风所致。莲西,你真的又再嫁了么?是了,当时我如此狠心去下戒指,又撕碎她卑微的承诺,我又怎能期盼她如旧安心等我。
我发觉了我比此前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爱她,这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真爱,可惜她已离开我。可惜何用?那么,我永远都不知道我有多爱她,除非我发觉她已跟了别人。如果可以,请让我预支一段与莲西一同的时光,哪怕将来需要加倍偿还。这种寒冷会在何时停歇,无从知晓。但我清醒,莲西若安好,便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