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山庄12

江风习习,鸥鸣阵阵。

船已驶出千里。

甲板上站着一位英姿焕发的年轻人,瑾色绸缎常服,双领对襟的式样上以珠玉为盘铜。

右手不是附庸风雅的执扇,而是在指尖刁着串麦芽糖。

“再有半日就可到汴京城了。”褚君谢不知是自然自语还是对人说话。

身后果有人笑接:“多亏你借了官船,我们才一路畅通无阻。”

“错。”他用极度讥讽的声音驳道:“是多亏我叔伯们与漕运使往日‘彼此照顾’。”

齐岳闻言举步,江雾袅绕间藏了一个微笑:君谢兄身不由己,亦是无可奈何。

褚君谢不等他走过来,回身钻入船舱:“起风了,要想得风寒我可不奉陪。”

船舱里,齐蕾正拿着牛毛针好奇地研究。

齐蕾:这便是“牛毛夺魄金针”?无拘哥哥留给你的防身之物?桑芷妍:(垂下睫毛)现今它已成了我杀人夺命的凶器。

褚君谢步入:可你如果不施针黄庶绝对撑不过这两年。

桑芷妍苦笑:两年前与两年后,又有何差别?配不成解药,一切皆是枉费。

齐蕾:哎哟,都是爷爷啦!云游就云游嘛,干什么把那么多救命丹药都带走,也不留给我们!他要那么多做什么呀,当饭吃吗!

齐岳掀开船舱的幕帘也走了进来:他老人家是想我们自行领悟。

桑芷妍:老爷子一向不喜多言,他的医术我始终悟不透。

齐岳:(拿起一根金针道)你也无须太钻牛角尖。针本身无所谓凶器,关键看用它的意图,若是处于善意,即便是刀剑也称不上凶器。

齐蕾:对呀,无拘哥哥才不舍得怪你呢!

齐岳意味深长地看着芷妍:其实你是否想过,那时你想到使针救人,是不是就意味着,牛毛金针就只是牛毛金针了?

齐蕾:(不解)哥,你说什么啊?

齐岳:杀人也好,救人也罢,堂兄希望你以自己的意愿使针。不为蔡京,不为他人,只为自己。

桑芷妍:……(喃喃自语)牛毛夺魄针。晓风残月阁……

木屋、笛声、茶香。

一袭青衫,三尺竹杖。

冰冷的手。苍白的脸。

鲜血飞溅在眼上。

原来这红色的液体是那么的冰冷。

她哆嗦了一下,视线变得一片血红。

『不用替我难过,反正我都已是将死之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芷妍……我不希望你为难……我知道,你不愿意我死的,是不是』

『当然……当然啊!!』

『……你只需记得,“不愿我死”……要记住这份“不愿”……咳!』

『我去求主人救你!』

『对不起……不能再教你吹笛了……』

『……对不起……又留你一个人了……』

很痛苦……身体与心背道而驰……真的很痛苦……

那一夜的大雨,仿佛倾仅了自己一生的眼泪。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脸上流淌着的,仅仅是雨水。

牙齿把嘴唇都咬出血来,指甲深深深深埋在手掌里。

可依然哭不出来。

明明是感觉被人挖走了身体的某个部分那般,疼痛无比。

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滂沱大雨下,她嘶喊着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直到精疲力竭。

…… ……

那些尘封往事一点一点浮出沉静的心湖。

芷妍垂下眼眸,默念着那个多年来刻意遗忘的名字——

无拘。

我不愿意你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你送命。

你为我而死,可我却不能为你留下一滴泪。

现在想起来,已经没有了锥心之感,徒留一撮黄土的寂静。

寂静。寂静。寂静无声。

时间果然是最残忍的东西啊,即便再浓烈的悲伤也会随之消散。

——[也许,真正残忍的,是我自己吧。]

这样想着,一抹薄凉的笑意泛上桑芷妍的唇际。

甜染萱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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