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章麻雀51
苏三省手握皮鞭,指着陈深说:“你最好把今晚去秋风渡接应熟地黄的经过,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要不然,一会儿有你受的!”
陈深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不作声。
苏三省脸色一沉,说:“陈深你这算什么?无声的反抗?还记得曾树吗?想不想知道他最后是怎么死的?”
陈深一脸冷漠,对其置之不理。
苏三省顿时火冒三丈,举起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朝他挥了过去。
随见,那一鞭子重重地落在陈深的胸膛上,他那件白色衬衫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
陈深皱了皱眉,忍着剧痛闷哼。
“陈深你居然无视我?我苏三省最痛恨的就是被别人无视!”苏三省说着,又一鞭子猛抽在他身上。
“呃……”陈深又一声闷哼。
“我告诉你,陈深!”苏三省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心口说:“影佐将军安排我进行动处,就是要我来抓内鬼的,今晚这个局其实是我布的,毕忠良也只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所以,你别指望他能保你,你若不想死在这审讯室,就给我供出谁是熟地黄!”
“苏三省……”陈深强忍着疼痛,冷峻地说:“你若真有证据……呃……就把我送去梅机关,少在这里讲这些废话!”
“陈深!”苏三省咬牙切齿地说:“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话落,他再次举起了皮鞭。
……
此时此刻,毕忠良正饱受着内心的煎熬。
陈深被带去审讯室后,他一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几次走到面前握住了门把,却又把手缩了回去。
为了让自己冷静,他喝了酒,可他没想到,这酒反倒令他心里越来越燥。
他闭上眼睛,试图用深呼吸来稳住自己的情绪,可陈深对他的那一番谴责,时不时地在他耳边回荡。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他寻思起来:“但陈深如果是冤枉的,他为什么不拿出证据为自己辩解?”
想到这里,毕忠良捶了一下桌子,在心里怨道:“陈深,为什么你要跟我对着干?”
就在这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紧接着,从门外传来了刘二宝的声音。
“处座,毕太太来了。”
毕忠良一听,立刻起身走到门前。
他一打开门,便被刘兰芝拽住了胳膊上下打量。
“忠良!你真的回来了?”她欣喜万分。
“兰芝,这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毕忠良诧异地问。
与此同时,李小男从刘兰芝身后走了出来。
刘兰芝蓦然收住笑容,在他胸口上捶了一下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也不跟我讲一声,你不知道我担心的啊!”
毕忠良搂住她的双肩,柔声说:“我们进去再说,好不好?”
刘兰芝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拉着李小男走了进去。
“陈深是不是出事了?听小男说,刘二宝把他当作犯人一样的带走了。”刘兰芝着急地问:“忠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深呢?他现在在哪儿?”
“在审讯室。”毕忠良沉声说。
“你说什么?你把他关审讯室了?”刘兰芝惊讶地说:“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啊?”
“今晚,日本人截获了军统间谍熟地黄在秋风渡一带发出的情报,当我们赶到那里的时候,熟地黄已经逃走了,但根据现场情况分析,当时应该有三个人在场,其中一人受了枪伤。”毕忠良缓了口气说:“陈深本来是带队去嘉定执行任务的,可他却在中途下了车,而且没有跟任何人交代要去什么地方,更重要的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受了枪伤,你叫我如何不怀疑他?”
“毕处长,您真的误会了!”李小男赶紧解释说:“今天晚上,陈深一直跟我在一起,他受伤的时候,我也在场。”
毕忠良看向她,冷峻地说:“李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作伪证非但帮不了陈深,反而会害了你自己。”
“我没有说谎!”李小男激动地说:“除了我,盛兴饭馆的老板跟伙计都可以作证,陈深就是在那儿受的伤。”
“你把话说明白,哪个盛兴饭馆?”毕忠良直勾勾地盯着她。
“就是吉祥街上那个盛兴饭馆。”李小男正色说:“陈深约我去那里吃饭,谁知道,我们刚要进包厢,就发生了枪袭,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去抓内鬼的。”
“什么?抓内鬼?”毕忠良脸色一怔。
“嗯,他是这么告诉我的,说是为了能尽早地把您从梅机关救出来。”李小男委屈地抿了抿嘴说:“可您倒好,一上来就抓人。”
“是啊,忠良。”刘兰芝紧跟着说:“你怎么能不由分说就把陈深关进审讯室呢?”
“你以为我没有给过他机会解释吗?”毕忠良蹙眉说:“但他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只好……”
“你让他说什么呀!”刘兰芝斥责:“为了救你出来,他一个人冒险去抓内鬼,为此还受了伤,而你却把他当作内鬼,他能不心寒吗?”
刘兰芝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令毕忠良懊悔不已。
他一个转身,大步走到门前。
“你去哪儿?”刘兰芝立刻叫住他。
“审讯室。”毕忠良说。
“我跟你一起去。”刘兰芝说着,跟了过去。
“不行!”毕忠良看着她说:“审讯室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刘兰芝冷峻地说:“陈深的脾气我最了解,他要是倔起来,你完全拿他没办法,况且,他现在对你一定失望透顶了,如果他仍然不肯开口,你要怎么办?难不成屈打成招吗?”
毕忠良眉间一紧,凝视着她说:“让你进去可以,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什么意思?”刘兰芝心里一颤。
与此同时,李小男也紧张地看着毕忠良。
毕忠良蠕动了几下嘴唇说:“苏三省已经审了快一个多小时了,陈深现在的情况可能很糟,不,是一定很糟,我怕你承受不了。”
刘兰芝不可思议地摇摇头,湿润着眼眶说:“老毕,你是不是糊涂了?你怎么可以放任别人去审讯自己的兄弟?万一,万一陈深要是……你去后悔一辈子吧。”
……
在苏三省的连续鞭打下,陈深已经昏死过几回。
此刻,他又一次被凉水泼醒。
他那件血迹斑斑的白衬衫,几乎成了碎布,雪白的胸膛上道道鞭痕,有几处已经皮开肉绽,好不容易忍过去的剧痛,在凉水的刺激下再次复苏。
但陈深始终没有嘶喊,也没有再回答过苏三省任何一句话。
他的顽强令苏三省愤怒到极点,却又无可奈何,于是他更加焦躁,更加歇斯底里。
此时,苏三省一边用铁杆翻滚着火盆里的铁烙,一边看着陈深说:“看你平日流连于舞厅和赌场,想不到居然有一副傲骨,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曾经在黄埔军校当过教官,呸!我越看你越像个中共!”
陈深气若游丝,不料,他蓦然撑开眼皮看向苏三省,接着,舔了舔干裂而苍白的嘴唇,从牙缝里地挤出了几个字。
见他张口说话,苏三省赶紧放下手中的铁杆,走到他跟前兴奋地问:“你想说什么?是不是终于想通了?”
陈深点点头,但他紧皱着眉头,艰难地喘着气。
苏三省见状,把耳朵贴到他的嘴边说:“告诉我,究竟谁是熟地黄?”
陈深哼笑着说:“苏三省……你……你是条……是条疯狗……”
苏三省自知被陈深耍了一把,面部瞬间狰狞。
“你说的对,我就是疯狗!”话落,他一个大转身走到火盆边,抓起一根铁烙又冲到陈深跟前。
“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疯狗是怎么咬人的。”苏三省说着,把滚烫的铁烙,烙在了他那皮开肉绽的伤口上。
“呃……啊……”陈深终于忍不住嘶叫出来。
就在这时。
“住手!”毕忠良人未到声先至。
苏三省一听,立刻放下了铁烙。
与此同时,陈深再次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