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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长公主殿下，也不由得愣了一愣
林清馨：那……然后呢？
谢郓习惯性将双手均拢于袖中，微笑道
谢郓：他既然都请教到了我的头上，如何能不帮忙？
他将事情娓娓道来。周婴被林清馨看中以前是在边关修长城的犯人，犯的乃是杀人大罪，只因那富家公子欺男霸女，确实死有余辜，故而死刑上报至大理寺被驳回，只判了流放罪。
他随林清馨征战立下功勋后，林清馨特地请旨免了他的罪籍，这才能够升官。
此次他调往剑南道，负责镇守川西门户。好巧不巧，顶头上司的夫人竟然和他所杀的富家公子是表亲，上司夫人不停给丈夫吹枕边风，令周奇在军中备受冷落，频频被派往最偏僻的地方做事，很多佩服周婴武勋的下层武官都替他感到不值。
不过以周婴的性格，这点挫折倒不至于令他想要杀人。
干掉长官自己上的动机来自于此人的昏聩无能。
川西地理位置紧要，上接西藏的雅隆部族，下接朝廷在云南所设的羁縻府州，再过去一点就是南诏国了，不过因为久无战事，上司也懒得日日训兵，倒是和地方长官沆瀣一气，吃嫖受贿，一个不落。
周婴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
其实，川西府兵虽然不比林清馨的西北边兵骁勇彪悍，可是战斗力也是很不错的，蜀兵的战斗力在大璃排得上好，只是府兵制实行日久，如无战事，往往兵士的副业是训练，正业反倒变成了屯田。所以现在不少边境地方开始废除府兵制，改为募兵制，林清馨打造的西北轻骑就是用大把银子养的牙兵，战斗力极强。
而林昭此次所实现的两税制中，有一条便是允许部分地方不愿服徭役的百姓交钱免除，然后官府再用这笔钱去募集兵士和役卒，间接承认了在某些地方可以实行募兵制。之所以不在全国放开，则是担心将养私兵导致割据。
不过周婴可不会想那么多，他看不顺眼的人，一定要搞掉。
林清馨：先生……真帮他弄死了长官？
林清馨好奇地问。纯粹只有好奇，竟然不觉得周婴的做法是大逆不道。
顾承宇也是一脸的兴趣盎然。
谢郓：自然……不会
谢郓悠悠道
谢郓：此事风险太大，若被人抓住，周奇不被判斩监候反而奇怪了。
林清馨：那……
谢郓：我帮他提了一门亲。
谢郓终于露出十分欣悦的笑容来
谢郓：剑南道经略使范阳的嫡次女对他倾慕非常，难得周婴也不讨厌人家，我便做个顺水人情，以他义兄的名义上门提亲。
大璃十道以监察御史为最高长官，司监督执法之职，后又负责掌管财政等庶务。而经略使或者节度使则为地方军事长官。监察御史乌行云，经略使范阳，此一文一武，都是管着剑南道的最高级。
周婴做了经略使大人的乘龙快婿，自己又很有本事，顶头上司的屁股很快就要坐不稳了。职位换人，不过迟早的事。
靠妻族力量而非自己，说出来似乎很丢人，但对于根基很浅的周婴，这已是他达成愿望的最优方式。位置越高，嫁娶的目的性和利益考量就越强，现实如此。
即便是林清馨，她和顾承宇结成利益共同体的根基，也就是一纸婚约而已。
顾承宇看得很透，故而谢郓的话一说出口，他立即笑道
顾承宇：想必周将军目前在剑南是春风得意了？
林清馨没有想那么多，她抓住的是另一个重点
林清馨：以周婴的性子，他说不讨厌的女子，那大约就是喜欢的了。老大不小的人，光棍那么久，这下终于成亲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谢郓：他不好意思，便托我入京见殿下的时候告知一声。殿下杯中的蒙顶茶汤，乃是周婴亲自爬上七百丈高的蒙顶山顶为殿下采摘而来，此外他还让我带给殿下一件神兵。
谢郓将一直置于身旁的一个细长条的紫檀木盒拿起，双手奉给林清馨。林清馨还未打开盒盖，便觉寒气逼人，木盒中放着一柄长约一尺的短剑，鱼皮剑鞘包裹，取出来的一刹那竟然晃眼。剑身镌刻着形状优美的花纹，剑面光可见人，剑锋则在阳光下发出闪闪蓝光，剑柄上刻着两个小字“藏锋”。
林清馨：好剑。
林清馨的眼中盛满笑意，剑光如雪，她的肌肤亦白如雪，两相映衬，那种锐利英气和女子之美相结合。饶是镇定如谢郓也不由一时晃神，心中奇怪阳城的水土难道那么好，竟把大长公主殿下小麦色的皮肤养成了羊脂白玉般的色泽。
林清馨并未察觉他目光有异，笑问道
林清馨：此剑从何而来？
谢郓回神，连忙解释道
谢郓：此剑是周婴成亲时当地官员所赠礼物，他道殿下肯定喜欢，且镐京城中风云诡谲，殿下随身带着此短剑防身，那是再好不过。于是无论如何也要我背着它上路。
林清馨：我回去便修书一封谢他此礼。
林清馨欣喜道。拿到好兵器，她禁不住想试上一试，可是左看右看，佛舍中空空荡荡，竟没什么好拿来试剑的东西。
见她一脸的迫不及待，谢郓失笑
谢郓：殿下要试剑，回去尽可试个痛快，却不能毁坏这屋中任何一物，不然崇圣寺的僧侣怕是要立即把我扫地出门。
林清馨：先生一直住在崇圣寺？入京后为何不马上来找我，我可派人给先生寻个清净的好住处。
谢郓：此地晚上清净，白天则香客如云，每逢休沐，陪着女眷上山祈福的达官贵人亦不少。我长期在此地住着，偶尔去城中茶馆待待，既能打听消息，又能把京中上层的面孔认识个大半，有何不好？
谢郓微笑
谢郓：不过我入京三月以来，听得最多的还是殿下的事迹。我上是元节夜入的城，本有城禁，由于通关文牒是殿下走前为我所办，盖的是河西节度使大印，署的是殿下的名，南衙十六卫中的监门卫中人，非但不难为我，还对我十分和气慷慨放行，这都是沾了殿下的光。
林清馨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清馨：告诉他们很多回了，凡事按照规定来便可，不许徇私，这些家伙……
谢郓：我握有文牒，不算私自放行。他们对你尊敬得很，连同也好奇我的身份。
林清馨：那先生如何回答？
谢郓：殿下旧友，如此而已。
林清馨：那么，先生打算在崇圣寺住到何时？莫非要一直住下去？
谢郓：我这不是已经住得厌烦，想来投奔殿下了么？
谢郓微笑
谢郓：殿下倒也不用悉心安置我，只需上一封折子给皇帝，推荐属下做个小小的京官如何？
林清馨立即笑起来
林清馨：你终于想通了？小白，你不知道，好多年前我就觉得谢先生待在我身边太屈才，想要亲自写折子推荐他去朝中任职，可是他死活不愿意，只愿接受我府中一些文职头衔。如今可算让我等到先生自己想明白的这天！
谢郓天生残疾，参加科举也不会有好成绩，但是若是朝中大员向皇帝举荐他，则可以不经过科举而入朝为官。
林清馨：可是……
林清馨突然想起来什么，笑容淡了下去
林清馨：可是我若给你写推荐，陛下肯定不会重用你，不若我托其他公卿为你写？之前你在我身边任职的经历也最好抹去，或者少提。
谢郓：不必。我的目的，就是要以长公主旧部的身份入朝为官
谢郓抬起头来，极为认真地注视着林清馨的眼睛
谢郓：殿下如今在京中地位大涨，可是朝中无人，即便有人想要接触殿下也唯有递帖上门一路，目标太大，并不谨慎。
顿了顿，他又看向顾承宇
谢郓：驸马爷耳聪目明，消息灵通，可是在朝中也并无相熟官员，办起事情来，总有缩手缩脚的地方。
谢郓：谢郓没想过要做大官或是做出一番大成就来，能成为殿下在朝中埋下的一颗钉子，谢郓便已很满足。
林清馨皱起眉头
林清馨：钉子？我并不需要钉子，先生几时也妄自菲薄了？以先生之才，怎能甘为一介小官？
自家公主殿下不高兴了，可是顾承宇没说话，他仔细观察着谢郓的表情变化，认为谢郓说不想干出一番成绩来的话是骗人的，可是后头那句确实真的。
而且更像是说给他听的。
顾承宇如今在阳城里埋下了很多颗钉子，只是在朝堂之上，并没有他的人，故而他才会考虑在必要的时候与我家合作。
顾承宇： (如果谢郓足够忠心，又能打入官场内部，那于林清馨必定有很多好处。）
顾承宇： （只是……此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顾承宇： （他似乎一心想要为林清馨发展势力，仅仅只是为了她的安全吗？）
顾承宇： （恐怕不会如此简单。）
顾承宇眯了眯眼。
谢郓并不在意顾承宇投来的探究视线，他只是笑着和林清馨耍赖皮
谢郓：若是殿下不答应亲自为我写这封折子，我就窝在崇圣寺一直住到老死。
林清馨：……先生是认真的？
谢郓：可赌咒发誓。
林清馨瞪他半天，谢郓便任她瞪，面色不改。最后林清馨先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
林清馨：那好吧……小白，烦你替我拟封陛下会看得比较舒服的奏折，好给谢先生派个不太差的官职。
谢郓今天第二次听到“小白”这个称呼从林清馨口中说出。
佛舍一共三人，他当然不会以为长公主在喊自己。
谢郓：（没听说顾家二郎有这种外号，所以……这是爱称？）
谢郓： （连奏折也让面前这个胖子帮忙写，看来此人在长公主心中的地位果然不低。）
于是，谢郓向顾承宇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意味深长道
谢郓：驸马与我们殿下的关系，看来十分之好啊。
顾承宇：（我们殿下？）
顾承宇亦微笑道
顾承宇：我、家、公主，自然与我关系亲密非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