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侧
天启五年应该是个好年头吧！
很多大璃的老百姓这样想着。
随着河南河北两道的赈灾结束，大批难民得到安置，治水工作也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来自江南道的新型农作物占城稻因为产量高、口感佳，开始在大批土地条件适宜的农田试种推广。
春天来临，大璃帝都阳城的皇城之中亦传来好消息，淑贵妃为当今天子诞下一位皇子。虽然这是天子的第三个儿子，可是由于前两个儿子是天子还是皇子之时，由通房所出，身份较低，一直未告太庙，名不正、言不顺。
故而，淑贵妃诞下的这名孩子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子之子，听说圣上要为这个孩子亲自告太庙、入族谱，让他成为名义上的皇长子。
这意味着大璃的帝位后继有人了。
而西北哥舒那其将军也传来大捷的消息。去年腊月被雅隆部人追击入侵河西走廊的劣势一扫而空，雅隆部人被哥舒那其率领西北边兵前后包抄，整个包了饺子，精锐尽损，狼狈逃回老家，还被哥舒那其俘虏了一个族长之子。
过了半月，西南也传来好消息。定国大长公主将亲自押解南诏王罗逻阁回京，同时将南诏纳入云南版图，并奏报陛下，请求设立大璃第十一道——云南道。
捷报频频，不仅驱除外敌，还开疆拓土，定国大长公主的战神之名再度传开。一时间大璃百姓自发地举行各种庆祝活动，庆祝大璃胜利，也祈求老天保佑今年能丰收、平安过年。
在这种时候，似乎大家都忘记了年前年后萦绕在皇城周围不散的前太子冤魂，关于前太子死亡的议论传言也少了，倒是为当今皇上歌功颂德的多。
百姓们的这种欢乐气氛似乎也感染到了端坐皇城的九五之尊。自王柔惠为他诞下麟儿后，林昭每天都是咧着嘴笑，高兴得不行。
即便他收到林清馨非但没死，反而将南诏彻底打下来的战报，他也没有流露出太多生气的情绪。
没关系，开疆拓土的功劳最后会算在皇帝头上。
至于林清馨，一次杀不死，还有下一次。前段时间不是前太子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么，林清馨和司马博二人的母亲可是姐妹，他们二人的血缘关系那样近，就说是她对当今皇上心存不满，怀念前太子，故而借此闹事好了。
只要她乖乖交了兵权回来，林昭有一百个办法收拾她。
林昭志得意满地如此想着，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入王柔惠的宫中，望着躺在床上的母子，他的心简直高兴地要飞起来。
林昭：来，来，朕的小麟儿，快快笑一个。
林昭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小婴儿白嫩嫩的脸蛋，熟睡的娃娃胡乱挥了挥手，没醒，懒得理他。
林昭哈哈大笑，他伸出手来，本想抱一抱孩子，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皇家有抱孙不抱子的传统，他不愿为此违例，也不想太宠这个孩子，免得他母族仗着孩子的宠爱气焰嚣天。
王家现在的气焰已经很高了。
思及此，林昭的笑意淡了些，他望向坐在床头静静望着自己的王柔惠，柔声道
林昭：旨意已经拟好，我答应你的后位，待麟儿百日宴那天便向天下宣布。
王柔惠微微笑了笑，其实自从有了这个儿子，她对后位反而没有那么执念
王柔惠：多谢陛下。
林昭：先别忙着谢
林昭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低笑道
林昭：你若知道我还打算在那天再颁一道立太子的旨意，岂不是不知道如何谢我才好了？
王柔惠的眼睛缓缓睁大，满脸惊讶之色。
王柔惠：陛下、陛下莫逗臣妾玩儿!
她似嗔似喜，半是试探半是心里真的欢喜
林昭捉住她的手亲了一口，低笑道
林昭：自然是真的，君无戏言。
这巨大的欢喜来得太突然，王柔惠喜得快懵了，但是她还来不及谢恩，便听身边的男人转口道
林昭：不过，朕有一个条件。
王柔惠的心头如同被一盆凉水泼下，她就知道，林昭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那么好。
即便如此，她依然装作十分欣悦的模样，柔柔道
王柔惠：什么条件？
林昭：你的父亲，该告老还乡了，
林昭又轻啄了一下她的手，这一次的语气却不是那么温柔，
林昭：你父亲一向是聪明人，趁我还没向他动手之前，他最好知道什么时候见好就收。该给你们母子的，我都会给，可是那必须是我自愿，而不是他逼着我。柔惠，你明白吗？
他伸手为她捋了一下散乱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
可是王柔惠的心却很寒。
如果没有父亲在朝坐镇，林昭很快就会一点点剪除掉王家势力。这样一来，即便她是皇后，即便她的儿子是皇太子，也只是空占名头，毫无势力，只能仰仗林昭过活。
以两个随时可以用圣旨裁撤掉的虚名，换掉她父亲的宰相之位，甚至以此消灭掉王家的势力，林昭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是……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她敢不答应吗？
林昭：柔惠？
林昭温柔的呼唤仍在耳边，却令王柔惠觉得一阵阵恶心。她垂眸思索着，竟想不出什么推脱法子，只好动了动嘴，刚要开口答应——
却听得外头宦官一阵急匆匆的脚步。
路人甲：陛下，陛下不好了！
林昭眉头一皱，没人喜欢一个尖利的公鸭嗓子在自家门口叫不吉利的“大事不好”。
他起身沉声道
林昭：何事喧哗！
拿着拂尘的宦官气喘吁吁，急急行了个跪拜大礼，磕头道
#路人路人甲：甲 回陛下，十二、十二王爷往大理寺递了诉状，正赖在大理寺门口鸣冤不走呢！
林昭：十二王爷？
林昭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上前道
林昭：你说谁？
路人甲：便是陛下的十二皇叔，守陵的十二王爷，他、他归京了！
林昭回过神来，顿时火冒三丈
林昭：没有朕的命令，他敢回京！
路人甲：不止如此，
那宦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身体哆嗦着道
路人甲：王爷他、他向大理寺状告的人是、是……
林昭：是谁？
是陛下您！
林昭：我的大侄子死得好冤啊！
大理寺门口象征清平公正的神兽獬豸石像前，一名人到中年依然气宇轩昂的男子正趴在石像上……
撒泼打滚。
大理寺一干少卿乃至正卿都尴尬地站在旁边，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这撒泼打滚的中年人正是多年不曾露面的十二王爷林游，虽然众官员都不认得他，可是王爷的腰牌玉牒做不得假。望着这个突然冒出来而且递诉状要告皇帝的十二王爷，大理寺的官员们都很发愁。
随着时间流逝，大理寺门口聚集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其他官署翘班来看戏的，也有好奇的平头老百姓。
毕竟，这叔叔告侄子不少见，“王爷告皇帝”可少见！
眼看着大理寺的“人气”越来越旺，大理寺卿觉得一阵脑门仁儿疼，他走过去悄悄劝林游
路人甲：王爷，要不咱们进去说？
林游瞥他一眼，大声嚷嚷
林游：进去说？大理寺卿的意思是接了本王的诉状？
他一声吼，惹得众人的目光全聚集在大理寺卿身上，搞得他一阵尴尬，讪讪道
路人甲：这……这下官不能接啊……
林游：为何不能接！林游吹胡子瞪眼
林游：状告当今圣上勾结北狄谋杀前太子，本王可是有确凿证据，人证物证俱在！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不由得一阵交头接耳，众人议论纷纷。
恰在此时，一声宦官尖利的声音响起
路人甲：圣上驾到！
竟是林昭亲自来了。
他正好听见林游最后那一句“人证物证俱在”，恼羞成怒，御辇还未放下，他便怒气冲冲吩咐禁军
林昭：将林游拿下！
林游：本王乃是你叔叔！你有何罪名可以抓我？饶你是当今天子，这也是以下犯上，目无尊长！
林游挺胸直背，目光如电，气势逼人，与刚刚那副撒泼打滚的模样判若两人，竟是一副豁出命来的架势。
禁军侍卫居然暂时被他唬住了。
林昭气得不轻
林昭：你犯的就是欺君之罪，拿下！
皇帝一发话，禁军自然要听令，可是好像冥冥之中有谁算准了时机似的，禁军还未将林游抓起来，便听见一阵马蹄疾驰
路人甲：报——！
阳城城中策马狂奔是决不允许的，除非是紧急军情。
望着匆忙下马的士兵，林昭无端端觉得不祥，恰在这时，他和自己这久未谋面的叔叔的目光对上了一眼——
林昭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了然。
了然？
他了然什么？
林昭心中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来，以一个帝王的威仪平静道
林昭：呈上来。
路人甲：是！
士兵双手将火漆密封的军报呈递，由宦官再一层层呈到林昭面前。
拆开那封军报，只迅速阅了第一行字的几个关键词，林昭就双手一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林清馨，十五万大军，清君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