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斗
林清馨这句问话背后的意思,便是代表她知道谢郓早有反意,甚至也知道他和顾承宇是一伙的了。
其实这不难推测,谢郓和顾承宇与她走得近,种种细节和行为分析下来,猜也能猜个*不离十。
林清馨以前只是不去想而已,若她愿意去想,她便能分析出真相来。
她有能力,也有直觉。
那么,谢郓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呢?
他正在和王德密谋,如何将郑青阳从尚书令的位置上拉下来。
王德接到自己女儿的信之后,得知前太子的事情又被人翻了出来,而且还和顾承宇有关,不由得浑身冒出一身冷汗。
一个顾承宇不足为惧,可是他的背后站着的是林清馨,皇帝亲口御封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当他得知林清馨被封这个头衔之后,他便知道林清馨这回凶多吉少,以林昭的心胸,不可能让她活着回来。
除非,林昭死。
再想到林清馨离京后,阳城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皇宫闹鬼传言,王德浑身一个激灵,立马联想到这是故意为之。
这传言直接质疑林昭皇位继承的合法性,他相信背后之人肯定还有相应的证据没有拿出来。
一旦拿出,那估计……就是变天的时候了。
当然,林昭不会那么傻,坐等别人将他拉下皇位。当年的事情做得缜密小心,林昭本人只和呼延博见过一次面,除非呼延博本人死而复生亲自指证,不然林昭完全可以找一只替罪羊,强力压下此事,同时派人除掉林清馨和她的同党。
而那只替罪羊,得让众人信服是真的,他才能继续安稳坐好皇位。
试问,还有谁比王德更合适?
就算不是现在,待王柔慧诞下皇子,王家势力更上一层楼,等到那个时候,他也要对王德动手的。
如今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王德一倒,王家人便只能仰他鼻息过活,王柔慧的后位得不得全看他心情,其余世家的势力早年被王家奉命打压得差不多,此时很可能明里暗里互相踩两脚、内斗上位。如此,便是内无强敌,外无忧患,他可以安安心心做大璃真正随心所欲的皇帝了。
不愧是大璃官场最精的老狐狸,王德几乎算出了日后可能发生的每一步。
正当他思虑应当如何是好,是另外挑选一只替罪羊奉上,继续向皇帝投诚忠心,还是……
唉,柔慧的孩子,还有几个月才降生呢,也不知是男是女。
王德以一介寒门之身混到如今的地位,靠的不是旁人,就是他自己的能力和那颗敢搏敢赌的狠心,方得步步高升。没想到年纪大了,非但没有享福,反而碰到如此棘手的困境,他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谢郓再次找到了他。
谢郓:继续回去当你的尚书令吧,王相。你如今的身份,好多事都干不了呢。
谢郓之意,便是无须示弱,向林昭展示他王德在朝中的深厚根基,威逼林昭让他重回相位。
谢郓:我要郑青阳,他不是当年的凉州刺史么?
谢郓好似算计透了一切
谢郓:你想要你的外孙当皇帝,怎么能忘了郑青阳的人证作用?
这人说出王德心中藏得最深的想法,说得王德心中一跳,还未来得及呵斥,便听谢郓继续道
王德:不是男孩也无妨,横竖女子当政,也非难事。只要……有人支持。
最后这句,说得着实意味深长。
王德不动声色
王德: 长公主如今恐怕自身难保吧,说不定便客死异乡回不来了!
一旦撕开那层客气面纱,打开天窗说亮话,高老头的嘴毒得很。
谢郓呵呵一笑,倒也不说长公主绝不会死这种话,其实他现在心底也没底,因为顾承宇那头的消息传递太慢,他如今根本不知道林清馨情况如何。
不过要说动王德,倒也不一定非要大长公主作担保不可。即便林清馨此次真的遭遇不测,他手上握有的牌也足够他把阳城搅得天翻地覆。
谢郓:王相说话太有意思了,且不说我家公主武功高强、身边又有先皇给的暗卫,必定无事。就算她受了一点小伤,莫非王相以为长公主的旧部都是吃素的么?
谢郓:联合北狄谋杀前太子,又暗算兵马大元帅、自己的亲皇妹,就这两条罪名,足够他退位‘让贤’了。至于何家的积威,和长公主对旧部的影响力,还有她在大璃百姓以及阳城权贵子弟心中的地位,相信王相很清楚这其中分量。
谢郓悠悠道
谢郓:又不是什么改朝换代的大事,无非天子换人做。王相既然能成功把一个太子拉下马捧上去一个五皇子,就能做第二回。
王德不语,他心中本来正在思虑,是和谢郓合作好,还是现在派人把他抓起来押回阳城,以谢郓做替罪羊,彻底了解这桩前太子案的好。
他老了,他想安稳,类似的事情再干第二回,他害怕这次失手。
可是……
谢郓:先皇给的暗卫?
谢郓仿佛无易中透露出来的这个信息令王德觉得心惊胆战
谢郓:何时的事?我怎不知?
谢郓笑了
谢郓:既然是先皇最得力的暗卫,自然不会轻易让人知道。不然你以为,为何大长公主的驸马进入皇宫视若无物,非但装神弄鬼还能平安出来?
王德淡淡道
王德:谢大人莫糊弄我,身手高强又了解皇宫地形的侍卫虽然难找,但是想找还是有的,不是随便找什么人来就可以冒充先皇暗卫的。
谢郓笑容依旧
谢郓:不信,王相去找十二王爷问问啊。
王德心中一跳,怎么连多年销声匿迹的林游都牵涉了出来?他猛然觉得这次暗中牵扯的势力似乎很多,可是到底有多少,他又心里没底。面前这个左手蜷曲的残疾文士,笑容满面,胸有成竹,显然还有底牌没有亮出来。
王德很讨厌自己掌控不了的事情。
正当他惊疑不定之时,便听得谢郓悠悠提醒道
谢郓:王相,自你决定扶五皇子林昭登基那一刻起,你早已没有退路。
是,没有退路,要么继续赌下去,一直赌到他死,要么龟缩不前,直到被人抓住、束手就擒。
王德死也不愿做后者。
*
顾承宇并不知道谢郓的速度那么快,居然已经和王德勾搭在了一起,他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出京之前,和谢郓所密谋的那些事情告诉林清馨。
既然已到如今这个地步,他再隐瞒也无用。
反正那个聪明又可爱善良的小白,从来就只存在于她的想象之中。
他的城府、他的算计、他的多疑,今天就让她看个清清楚楚好了。
顾承宇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心情,从谢郓进京后的事情说到自己出京,撇去细节不说,只说事情概要,也足足花了两个时辰,一直说到深夜。
林清馨揉了揉眉心,她本来就伤着,血气虚弱,让她强撑着听这么久的事情,她着实感到疲惫。
顾承宇看见了,有些懊恼自己话太多
顾承宇:大致便是如此了,你有什么要说的,明天再议吧,今日先歇息。
说着他便过来给她宽衣盖被,只是他以前也从没有做过给她宽衣的事情,军服的样式又与常服有异。骤然要解,一时找不到扣纽在何处,显得十分笨手笨脚。
林清馨觉得尴尬,却难得没有拒绝,垂眸看他拧着眉头满脸不高兴,动作纠结又笨拙。自见面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从顾承宇身上看到小白的影子,并不是说胖萌之类,而是他情绪的直白流露、不遮不掩,有些任性,令她感觉十分怀念,又觉暖心。
她并不知道顾承宇刚刚和盘托出的时候,是带了几分自暴自弃的意思,她没有任何责怪他的意思,反而心中充满歉疚,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和谢郓二人已经为自己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她说自己要保护小白,结果最后却是他在努力保护她。
至于谢郓,他则……
有些不对劲。
林清馨:你……
本想喊小白,结果还是有些喊不出,林清馨见他笨拙解扣的样子,连忙制止住他的动作
林清馨:你别忙了。
顾承宇:我乃你之驸马,还不能帮你脱一件外袍么?
顾承宇的声音再次回归幽怨模式。
林清馨有些窘迫地摇摇头
林清馨:不是,我还有话要说。
顾承宇表示不听
顾承宇:明天再说,你的身体更重要。
林清馨:我就说一句
她叹了口气,眉头微蹙,思虑了片刻,方才道
林清馨:你差人去监视谢郓,莫让他察觉。
顾承宇一愣
顾承宇:为何?
林清馨:我不知道,但我想我比你更了解这个人,本能给我的感觉并不好。
林清馨的眉心不展,斟酌片刻才道
林清馨:他为反而反,他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不在乎最后掌权的那个人是不是我,也不在乎最后会带来什么后果。
林清馨:他如果想要反,只是因为他纯粹想反而已。
林清馨抬头看着顾承宇,见他面色越发凝重,便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林清馨:我担心,谢郓比林昭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