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35.蓬莱之岛

小船、

真是小船

堪堪能载得下他们六人的那种

一叶扁舟漂泊在海面暗潮中，狂风骤雨、汹涌的海水如同一只深渊巨兽，张着血盆大口。

卓玉衡紧紧握着船沿，手指骨节隆起泛白，一双杏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湛蓝的海面、好像有一只手无形间扼住了他的喉咙，喘息间满满的滞涩，心脏更是扑通扑通的仿佛要跳出来一般，让本就灰败的脸色更显苍白。

海水拍打着船壁，哗啦哗啦的响……

阖了阖眼，一瞬间、卓玉衡好像又回到了那天。

那天下着大雨，无剑城里却是火光滔天。

父亲被十几名绝世剑客所包围，退到了一处小河边，他将自己和哥哥放在了木桶里，想让他们顺着河流而走。

那些剑客一拥而上，想要制止他。

而后……

卓雨洛挥出了这一生中的至强一剑，只凭借一人之力，就将那十几名绝世剑客当场斩杀。

卓玉衡被哥哥抱在怀里，看着父亲浑身浴血倒在了小河旁，他看着渐渐远去的孩子，笑了笑、闭上了眼睛便再也没有睁开。

一只木桶，在风雨交加的夜里飘荡，拍浪声、流水声仿佛成为了唯一的声音。

卓玉衡发起抖来，全身的筋骨都在搐动，手脚像冰一样冷，喉咙干的厉害。

兀得、他的后背撞到了什么

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卓玉衡紧咬着牙，缓缓转过了身去。

一抬头、漫天满眼的蓝中唐莲像是一簇光

高挺的鼻梁从他的鼻尖擦过，温热的气息打在脸上，轻轻痒痒的。

瞬间、卓玉衡所有的坚持崩塌，丢盔卸甲般的扑进唐莲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的他腰身。

唐莲浑身一僵，喉咙滚了滚、飒飒风鸣海啸间，卓玉衡的声音细若蚊鸣，却又真切的让唐莲心尖一颤。

他哽咽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慌。

“唐莲、我怕！”

唐莲没有回应，宽大的手掌是却是紧紧的抱着卓玉衡的脊背，一直到他不再发抖、一直到小船搁浅靠岸。

甫一看见陆地，卓玉衡逃也似的，跌跌撞撞跑上了岸、扶着一旁翠竹不住的干呕。

唐莲就站在他的身边，薄唇紧抿、伸出手轻抚后背，眼里满满的心疼。

好半天、

卓玉衡皱着眉回过头来看着他，惨白的唇瓣勾了勾。

却让唐莲越发心疼

身后、萧瑟几个慢了一拍，此刻才到近前，雷无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诧异的开口问道。

“玉衡……你、晕船？”

卓玉衡接过唐莲的水囊，涑了涑口、此刻踩在平坦的沙地上，心仿佛才落到了实处。

面对众人担心疑惑的目光，他神色暗了暗。

“我……”

顿了顿，卓玉衡自嘲一笑。

“我怕水！”

他怕水、

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河流、江川、大海

这点，就连苏暮雨都不知道。

＜＜＜

蓬莱之岛，海外仙山

东海之极，水至而反。

折腾了一路，终于登临蓬莱，一时间众人有些恍惚。

岛上树木参天鸟兽齐鸣，山峰之上隐隐有云雾缭绕，却是一派祥瑞之景。

银河倒挂琼楼玉宇、江川入海仙草葳蕤，委实气派波澜。

唐莲细心走在石桥的外侧，粗粝的掌心稳稳的握着卓玉衡的手腕，莫名的让人心安。

雷无桀被累的气喘吁吁，萧瑟和卓玉衡两个快死的都没事，更别说千落和叶若依两个女孩子了。

众人抬头望着山峦，一个白衣之人从山崖之处一跃而下，那人张开双手，脚下步伐轻轻一点，一身白衣飞舞。

“海外有仙人，可乘云而起，御风而行，齐天下共存，与日月同老。说的就是这样吧……”

萧瑟话音刚落，那人便稳稳地落在了他们的眼前。

一袭白衣不染凡尘，面若春晓、左不过而立之数，可眼睛里那股深渊般的寂寥却好像活了千百年一样。

他长袖一挥发丝潇飒，冲着几人微微一笑，只那抹笑意浮于面上未达眼底，透着一股子寒凉，嗓音更是淡漠。

“贵客临至，不胜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