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去年夏天21

开始的开始,她才七岁,是儿童开始学芭蕾舞的最好年纪,学芭蕾舞不是乔伊主动的,是母亲要求的。
母亲会给她制定严格的一天二十四小时学习和休息的时间,从母亲手里日复一日递给她的多是课本或是各种各样的辅导书。
有时候,在教室里,听到别的同学们说他们放学之后去哪里哪里玩,她会在心里有些羡慕。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母亲操控着的人偶,线在母亲手里,从线的那一头传输过来的是压力,来自母亲的压力。
哪怕在班级里名列前茅还不够,母亲要的是次次第一,回回第一,班级第一还不够,要年段第一,年段第一还不够要全校第一。
母亲要她学习好,要她芭蕾跳得好,要她一举一动都优秀。
她渐渐地长大,似乎就长成了母亲想要的那个完美的样子,甚至有人会喊她“女神”,可母亲的线仍牵着她。
乔母:伊伊,这次芭蕾舞大赛,千载难逢,你一定要拿一,知道吗?
哪怕家里已经有许多她拿回来大大小小的奖杯和奖状了,可是母亲依然要求她拿回更多的奖杯。
一定,必须,第一。这是母亲的要求。
可是这一次她不仅没有给母亲拿回奖杯,甚至还因为不雅视频的事情直接被取消了比赛名额。
她身上有线,从母亲那一头牵引过来,她接收到的是一句句严苛的责骂,是一句句冷漠的怪罪,令人几近窒息。
——“我、想、死。”她坐在电脑前,在微博主页敲下了这三个字,发了出去。
或许那是一时的冲动才会打出这么一句,因为那时她感觉到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自己身上,是束缚,是捆绑,是操控。
很快,微博接收了一条私信过来。
阿信:别说什么死不死,我们去海边玩玩,散散心啊!
——“好。”
去哪里都好,只要能暂时离开这个家。
她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的时候,乔尔也来帮忙了,弟弟问她是和谁一起出去玩?她说是和小敏还有两个朋友,弟弟说,那挺好……
后来小敏找她,她出去了,弟弟就在房间里帮她收拾着。
她从小朋友就很少,因为母亲不许她交什么样什么样的朋友,只准一心放在学习和芭蕾上。
到了大学,她才交了小敏这么一个朋友。
先前,小敏找她说过了国家奖学金的事,希望她把奖学金让给她。
她答应了,之后马上就去找老师说了,可是没想到名单出来之后榜上有名的还是她,她觉得对小敏很内疚。
这是她身边难得的朋友了,小敏从来都没有要求过她什么,唯一一个请求就是奖学金,她却没做到。
旅游之前,她见过小敏一面,小敏仿佛并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反而是对这一次的旅行充满了满满的期待。
或者说小敏不像是去旅游,而好像是去见什么心上人那样,小敏积极跟她讨论着要穿什么,怎么打扮……
谁知道她所珍视的友谊也是那么的脆弱呢?
*
蓝浅风问乔伊,你原谅你的母亲和弟弟了吗?
她说,他们到底是我的母亲,是我的弟弟啊。
那是二十多年来,同住一个屋檐下,血浓于水的亲情。
所以,纵然他们曾经有过什么过错,因为这份爱,她都选择了原谅。
害她的人,已经死了,爱她的人,她希望他们好好地活着。
她的执念解了,她该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