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雾：见我如见众生

美国。

马萨诸塞州。

“瑞贝卡！”

“我不是她。”

“对，对，你不是她。你还活着。瑞贝卡，瑞贝卡。”

贝丝，你能为她做到什么程度呢？

***

“贝丝，我都说过几次了，不要再……”

罗布紧紧地皱起眉头。

他们唯一的女儿，在三年前不幸去世了，死因是一场疏忽的意外。自那以后，他的妻子贝丝，就表现得神经兮兮的。

贝丝一直没有从孩子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

时不时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进入只有她自己的幻想世界。

总带给他和别人难言的尴尬。

烦。

就在这时，罗布突然发现，家里还有客人。

他想：应该是妻子贝丝的客人，在她神智还清醒的时候请回来的。

——可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这么想着，罗布下意识地对客人露出歉意而苦涩的微笑，一个充满了无奈的表情。然后，他就要起身送客。

面对这位陌生的客人，罗布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只有一派彬彬有礼、从容不迫的作风。

作为客人的川上雾随意地笑笑。

她捏起了一块方糖，挪到了红茶的上方。

忽然松开手。

“啪嗒。”

方糖掉进了茶杯，掀起一阵动荡，也溅出了一圈痕迹。

紧接着，被水液包裹的方糖渐渐地溶解，伴着一阵阵的小气泡。细听，似乎还有滋滋的动静。仿佛在受侵蚀，不断掉着血条。

而不过片刻的时间，什么都彻底消散了。

“……”

贝丝收回手中灼热的枪。

她愣愣地坐下，喃喃自语：“罗布，你没有看见。”他居然没有看见！

如果罗布看见的是女儿，不应该这么冷静平淡的，再怎么理智，也该愣神和失态。

他能够那么彬彬有礼、从容不迫，恰恰说明了他的不在意。

紧接着，贝丝又看向川上雾的面容。

原本出现在眼前的，那张稚气而熟悉，属于女儿的脸，慢慢变成了陌生的样子。眼角点着泪痣的女人，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

泪水盈满贝丝的眼眶。

不堪重负一般，她深深弯下腰。

“现在，她是真的走了。”贝丝痛不欲生地呢喃。

川上雾摇摇头，纠正了贝丝的用词：“早在这之前，她已经离开。你所看见的，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说着，她起身离开。

戏剧落下帷幕，该是曲终人散的时刻。

川上雾避开地上蔓延的血泊，闲庭漫步地走到门口，足够风度翩翩、优雅得体。

而她能够那么风度翩翩、优雅得体，恰恰也说明了她的不在意。

对于仅仅在一分钟前，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谋杀。

见怪不惊。

贝丝下意识地抬手，迫切地伸出，手指用力合拢攥紧，却徒劳无功，只能握住一团轻飘飘的空气。

望着自己什么都没有握住的手，贝丝露出忧郁而平静的神色。

她恍然大悟，骤然脱离自己的幻想世界。

“谢谢你。”

——让我能够再见她一面。

能够下定决心。

川上雾听见了贝丝的道谢。

此世的她，已经握住了门把，就要推门离开。

但是，在离开之前，川上雾转身回头，对贝丝灿烂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