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夜宴（一）

她看得分明，在即将到来的诸般势力厮杀间，唯有位高权重、深得帝心又无所求的凌不疑身边存在一个小小的避风港。那里本只容得下一个程少商，但凌不疑对其新妇从来心软，所以也必然能爱屋及乌，再庇护一个可有可无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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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霞光仍在，崇明殿内却已然灯火通明。

帝后未至，城阳侯凌益噙着微笑的脸在两列十二岔连枝灯的簇拥下极其鲜亮耀眼，让这位与各大势力皆有交集却又从来被各位核心人物轻视的侯爷在此刻蜕变成一颗闪光的星辰，轻而易举地吸取了所有来宾的注意力。

——谁能忽视这位今日的绝对主角呢？即便他在战场上与孤勇毫不沾边，缩头缩脑的样子直让人唾弃；即便他这些年于社稷并无大功，金银爵位多来自于从龙老臣的光环和在人际关系上的钻营，可偏偏就是这个老匹夫博得了霍家女公子的心，有了个继承了霍氏所有荣耀、自个儿又优秀得不像话的儿子凌不疑！

与满面春风的凌侯相比，他的夫人淳于氏则低调了许多，一张风韵犹存的清秀面容只在旁人主动上前搭话时极为克制地抬起一点点，很是胆怯地送上一枚微笑。大多数时候，她似乎都在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悄无声息地让灯影将她整个人一点点淹没。

淳于氏不寻常的安静让楼缡不由侧目，只须臾功夫，她便有了个合理的猜测：这位夫人多半是因为那回与汝阳王老王妃在帝后面前的没脸真正畏惧起了这座宫廷，她本就是只个出身普通的寻常妇人，眼光、见识、心机都有限，先前隐约凌驾众人之上的高傲猖狂不过是因为她有根基深厚的汝阳王老王妃撑腰，如今老王妃退隐，她这棵依附老王妃存活的菟丝子自然要收敛枝条、夹着尾巴做人，即便郎婿在帝后面前得脸，也不敢在短时间内狐假虎威了。

不久，帝后相携到来，皇帝淡淡扫了喜意张扬的凌侯一眼，微抿唇，然后舒展眉眼示意众臣不必拘礼，今日只管畅所欲言，不必在他身上倾注过多目光，只为即将迎来生辰的凌侯庆贺就好。

凌侯闻言，嘴上虽连声道“不敢”，但面上荣光又亮了几分。见与自己一番推诿后，皇帝真如所言一般祝贺罢后只坐在席上饮酒吃菜，偶尔侧首与皇后闲聊几句，彻底将主场交给了他，凌侯受到了偌大的鼓励，先带着凌不疑一起叩谢帝后恩典，随后便开始游走在席间与诸臣说笑。

几番推杯换盏后，崇明殿内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片和美欢庆之景。

但这注定不会是一个安静的晚上，汹涌的浪潮是从席间臣子们的交谈开始翻滚的。

一位韩姓文臣似乎喝多了，他扭头对着凌侯方向轻“啐”一声，然后对着身边的丁大人不屑道：“你看凌益这猖狂样子，还真以为自己脸大，能让陛下与娘娘召集起我们提前为他贺寿了？不过是寻个由头纪念乾安老贼的祭日罢了，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