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曲折（八）

即便锁定了大致的范围，可如何顺蔓摸瓜、是否将罪状追究到底也是一件需当权者慎之又慎的事。其中牵系到的关系越多，需要思虑斟酌的便也更多，该论罪的人或许因此能得个死缓。

不过这是龙椅上的皇帝应该考虑的事，其余众人无论是皇后、太子抑或是他都应该安分守己地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干干净净的无辜者，不暴露分毫觊觎皇位的野心。

因而凌不疑觉得，他与皇后很便不必在此处浪费人手和时间。

可皇后说这话并非是想与凌不疑做一番探讨，而是为了借此顺势引出另一个话题：“你可还记得你的外舅、大将军霍翀殒命的那场孤城之战？你可知内有蹊跷，霍将军或许是死于自己人的背刺？”

“当年之事还真像今日梁尚之案，有人借助脆弱又经不起考验的人性搅起风雨，有人乘机浑水摸鱼，有人作壁上观……呵，最后，也不知有哪些人是真正得愿以偿的。”

凌不疑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凝滞，他僵硬片刻，继而坚定抬首，一双摄人的星目含火，夹杂着沉重且不可说的久远仇恨。

“还请娘娘明说！”他双手并举过额，干净利落地拜下，将完美修长的脊背呈现在皇后面前，几乎毫无保留地献上自己的忠诚，“臣，愿为娘娘、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

“起来吧。”皇后将凌不疑扶起。养子那双迸发着浓烈情感、仿佛受伤的小兽一样的眼神让她的心如针刺，只看了几眼便忍不住避开，“予得知此事的时间算不上长，因而手上的证据并不齐整，更不足以取信于人。”

“父母对子女之爱毫无来由又真诚不欺，予知道这是你心中所念，故而会排除万难与你一同弄明白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孩子，你且稳住，离……那一天不会太久了。”

如果说先前凌不疑对皇后的臣服是源于多年相处得来的羁绊，这一刻起，凌不疑真正将自己的心留在了长秋宫。

他也曾是天真灿烂的少年，今时今日所有为人夸赞喜爱的内敛深沉都为少时猝不及防的大难所赐。若可选择，他绝不会为了这些浅薄的欢喜厌憎放弃他的家人，因而他唯一的执念便是揭开尘封的真相，将仇人一个接一个地送下地狱。

“昔年旧时太难追索，便是知道哪些人有罪，也不容易将其钉死。可人从手上沾了鲜血开始便永远都是屠夫，他们在梁尚一案留了些尾巴，这便是予需要你接下来去做的事。”皇后也许天生适合执其中，她布局趋近完美，局中人眼里的疏漏或许正是她计划中的一环，“世家大族本就盘根结虬、牵连复杂，不愿外扬家丑，而此事又能扯出四方的牛蛇鬼神，因而最后多半止于梁事，不会往深处探究。”

“但是，那些不姓梁、不姓曲又与苦主无冤无仇的人为何要淌这一趟浑水呢？或许你能找出其中的蹊跷，并与陛下探讨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