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冬柏陵园二三事(十四)
太子一双寒潭似的眸子里悄悄流露出点点温柔:“若要说出一二偏好……我希望她爱笑些。”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瞬,面上闪过楼犇并未察觉到的怔愣,随后他表情复归镇定,轻咳一声,语气调侃,眼神玩味地对楼犇道:“这样看来,小缡就很是不错。”
楼犇脸色大变,激动抬头想与太子说些说些什么,可太子飞快将他的手按在膝上,缓缓道:“吾身边有很多人同先生一般认为皇家娶妇是交易、是博弈。但其实啊——”
“我并不是很多人期待的那种太子殿下。”
“权力不过达成目的的工具,这世上有很多比它更重要的东西,为一样工具牺牲自己的姻缘乃是舍本逐末,又叫得不偿失——先生以为呢?”
从未在稳重的太子脸上见到这样轻松得堪称顽皮的神色,楼犇一时间判断不出这究竟是真心还是一句借用楼缡来敲打他的调侃。手心湿热,背心与额角也涌现出让人湿腻的汗液,楼犇思量许久,略过后面的反问,对太子的赞扬推却道:“殿下慈爱,给小妹长脸了。”
这句话既不失礼仪地表达了对储君赏识的感激,又隐晦暗示楼缡担不起这句夸奖,楼犇代妹以“慈爱”一词委婉表达了对太子垂怜的望而止步——毕竟“慈爱”是存在于长辈与晚辈之间的一种态度,言下之意,他希望对楼缡而言,太子永远只会是需要敬重的君、必须膜拜的王,而非执手的丈夫。
“楼二公子倒是位好兄长。”太子反话正说,字字嘲讽。他此语并无夸赞楼犇之意,在他看来,无论是楼缡口中怀才不遇的大堂兄还是隐去真实名姓的“桙先生”,看似淡泊无求,实则都希望通过自己施展一身政治抱负。眼前的儒雅公子看似惶恐,仿佛有心疼堂妹,不愿之嫁入皇室之意,实际上或许是——
“桙先生,你是在欲擒故纵吗?”
以退为进,试探出他对楼缡的态度,然后营造出奇货可居之感,从而换取更多的政治筹码。
楼犇瞳孔微缩,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些许镇定后发现太子正看着他,青年面容温和,唇角带笑,如春日在林间跳动的溪流,清澈润泽,若非方才唇舌间的交锋,他甚至以为这样平易近人的太子更适合做一位隐居山林的雅士。
可无论瞧起来是多么的无害,老虎的崽终究不可能是猫。
“在下不明白殿下深意,今日与殿下相谈甚欢,然家中还有要事,便斗胆向殿下辞行了。”用自己二十余年的心机撑着,楼犇没让自己的俊脸黑如锅底。
返程路上,楼犇于车内闭眼凝神、苦苦冥想许久却未能拿出一个隔开斩断楼缡与皇室联系的主意。
他本以为楼缡口中两位殿下的偏爱是小女娘的幻想,然而今日所见却告诉他或许此非诳语。
楼犇忧愁地看着自家安车停在门口,楼缡一马当先地钻出了车厢。她提起裙摆,然后忽然睁大了眼睛,以便面遮脸,飞速小跑入内。被楼缡丢在身后的楼犇对着一脸失落的程少宫浅笑,旋即生出茅塞顿开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