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升迁宴（四）

楼缡与王姈依旧是到得较晚的那一批女客，但因万松柏经多年努力已成都城中位高权重者之一，此时尚未开席，负责招待女客的主家女公子万萋萋正在长廊尽头的观景平台上领着宾客闲话玩乐以打发时间。

廊下的女公子们心照不宣地大致坐成三波，衣料最鲜亮、首饰最耀眼的那批都是依附郡主、王姈的权臣文官之女；颜值最拔尖的那批是与万家交好的武将及其部曲之女——程少商以一己之力拉高其平均值；人数最少的那波只端庄跽坐饮浆，显得低调和乖巧极了，她们家族不显，立场最是中立，因早早瞧出前两波人的不对付，谨慎选择作壁上观。

王姈在人前向来注重形象，极少让人拿住把柄，即便挖空旁人也难被挑出错，论其语言艺术是可以进宫与天下最有心眼的女娘们斗上一斗的水平。她虽与不少女公子都有过节，可却能仿若不知地微笑与她们问好，反观总被她抬杠的女娘们，养气功夫是怎么都比不上她的，其中略有城府的会礼貌点头，脾气暴躁的则直接扭头冷哼——若是不知究竟的人看到，怕是会因此对王姈生怜。

楼缡乖巧跟在王姈身边，两眼放光地看着王姈如鱼得水地与人打交道，面对关系好的女公子，王姈会道“这衣裳衬得妹妹皮肤如奶皮子一般白嫩”；面对要打压的，她则会蹙眉惋惜“妹妹今日的首饰确实精巧，只可惜是镀金，流苏上挂着的珍珠也不够圆润”。后面那类酸话每个字都说不上错，可组合起来却能让被赠言的脸如锅底。楼缡心里冒着一个又一个崇拜的大泡泡，论阴阳怪气，她最服的便是自己王姈阿姊了。

王姈含笑坐下后不久，裕昌郡主也到了，她自恃身份，不像王姈一般在外人面前摆出亲切姿态，只与自己看得入眼的打招呼，便是作为主人的万萋萋也只得了她一个点头。可这位毕竟是在帝后面前也颇得脸面的宗室贵女，诸位女公子们不敢同她计较。

诸位“寒门女”里唯有一人能让郡主破例关注，但想来若可选择，程四娘子怕是不会想要郡主那个恶意满满的大白眼。

津津有味看着诸位女娘们你来我往的楼缡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直到万萋萋与其身边的姐妹谈话时她才后知后觉是哪里不对。

如今的万府曾属热爱附庸风雅的布氏一族，万家得到这处时间还短，尚来不及按着心意一一改动。说话的女娘与万萋萋交好多年，早知万家喜好，却不知这一情况，故而意外又真心地称赞万府景色清淡宜人。

万萋萋叉腰“哈哈”大笑几声后道：“妹妹这声夸赞稀罕，这府邸太大，我们家新迁不久，有许多地方都来不及做些改动，我想，待这片院子真收拾成合主人家心意的模样，怕就再难得妹妹喜欢了！”

这番自嘲引得身边女娘纷纷轻笑，万萋萋不以为意，指着与此处隔了一条曲水的屋子：“妹妹是不是最喜欢那间屋子？那处叫畅春阁，名字颇应今日之景——能与诸位妹妹们相聚此处，这个春日岂不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