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楼缡的决定(一)
这三尺白绫系得可真紧啊。
断气前,这句抱怨在楼缡的小脑袋里一直转悠。
不是她没惦记别的,只是死前经历的事虽多,但桩桩件件都难以让她展颜,与其沉溺其中眼泪汪汪,倒不如四大皆空一心求死。
她的一生不长,前面十来年乏善可陈,近来却无比精彩:她博学多才的大堂兄为前程勾结乱党,做局害了一城人性命;她慈爱优雅的阿母竟是刻薄妒忌的宗妇,多年来明里暗里压制二房;她温文尔雅的阿父早已化身拔掉大堂兄翅膀的财狼,一次又一次地阻拦他入朝;哦,上面那些事败露后,阿父痛哭流涕,说他的行为皆是受阿母唆使,然后一辆小车送走了她亲娘……
她的生活满地鸡毛,想不开的楼缡只觉得就连呼吸都是痛苦的,为了做鬼后没有那么多忧愁,她便只盯着凶器看了。
其实除求死外,楼缡也不是全无牵挂,她心里有一丢丢恨。纵然她整日同王姈等贵女混在一处,所做之事不是为了十一郎凌不疑尖叫,就是为了善见公子袁慎捧腮,可在楼缡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她的亲族。
铜牛案后,河东楼氏被全族罢免,他们大房被遣回原籍思过,二房大堂兄亡、二堂兄与何昭君赴任姚县、二叔母等被判流放千里。除了行差踏错含泪殒命的大堂兄,她便是家里去得最早的人了,所以她一定要做个明白鬼,拦住大堂兄投胎的脚步,与她一同在九泉之下待得全家人整整齐齐聚到一处,然后……
然后她要问阿父为何阻拦二堂兄前程、为何休弃阿母;问阿母为何刻薄二房、对最是照顾自己的的二堂兄尽是指摘。楼缡还想问问大堂兄,她觉得,同家人的矛盾明明有很多解决方法呀,最简单的就是说开,大堂兄何至于……
-
可楼缡的魂没有下到地府,咽气后,她回溯了时间。
这间河东楼氏在都城的大宅古朴华美,三步一景、五步一画,正是楼缡呆了十几年的那一间。她呆呆睁着眼,听着窗外的侍女叽叽喳喳,通过她们的嘴,楼缡知道了她阿母正在院子里教导几位阿嫂内务,阿父去了东宫,二叔母与大堂嫂聚在一处整理衣料,二堂兄被何昭君强拽着出了门做护花使者……
她……现在她还是那个泡在蜜罐子里的楼缡,他们全家都好,那个糟糕的未来没来得及发生……
激动之下,楼缡猛得坐起了身。
听见屋内的动静,楼缡的贴身侍女香梨将房门轻轻叩了三声,然后领着几名捧着各色衣裳首饰的婢女垂首入内。她们不敢指责女公子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只静静服侍楼缡洗漱更衣。
漱口沃面后,香梨挥手,四五件各有千秋的曲裾深衣由侍女们捧着、拈着、一字铺排在楼缡面前,香梨跪下问楼缡今日要穿哪一件,并提醒道:今日车骑将军家的女公子王姈与她有约。
楼缡记起了这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