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离家第一夜（五）

楼缡没有第一时间担忧若太子失去影响力，她是否还能靠这座大山扭转已知的那个河东楼氏的未来，而是不由自主地顺着太子的描述设想起另一种生活。

那样远离世俗、蛰伏乡野的散漫日子定然不及宫中富贵尊荣，却也不会叫人整日提心吊胆。这样乍一想，似乎并不赖。

他顺势捏了捏她的耳尖，在莹白的肌肤沾上一点红时轻声问：“小缡，我问你，我若不做太子，这个位置该让给谁？”

太子并不指望楼缡作答，小女娘尚且愣着，他不管不顾道：“二弟吗？他没有那个天资。除他之外，母后所出的另外几位幼弟太小，现在瞧着也不是能扛起担子的样子。”

“三弟他倒是不错，可问题是，母后才是皇后，将来若由非她所出的皇子继位，她与对方处境皆会尴尬。此外，将担子递给三弟无异于把主动权交给了别人，手握权力的时候或许不会有什么想法，可一旦失去它，面对派系林立、不时挑事相互攻讦的臣子，母家式微的母后该用什么自保呢？”

楼缡的脑筋有些转不过来，她天真地问：“皇后娘娘是国母，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即便新帝非她所出，她也是其嫡母……”

所以无论是越妃所出的三、四等皇子还是徐美人诞下的五皇子成了下一任皇帝，皇后都该是板上钉钉、尽享尊荣的太后。

太子又一笑，他牵着楼缡的手，选了一处台阶甚不讲究地坐下：“我听说自你被选为储妃的消息传开后，楼府门庭若市，可都城里似乎有比那场面还夸张的，我猜你也知道，那就是程娘子在的曲陵侯府。”

“听说程娘子从前多少会听到些酸话，还不时会被人排挤，可在得了子晟这位夫婿后，似乎过去曾刻意为难于她的人纷纷折下腰来向她示好，可谓是将趋炎附势这个词表现得淋漓尽致。 ”

太子顿了顿，给楼缡少许缓冲时间后继续道：“程娘子还未与子晟成婚，却仅是因为一个名头，处境便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待她真成了凌夫人，也许在这之前，待她颇受父皇与母后喜爱的消息不胫而走，你说会不会有人为了讨好她而去替她处置那些从前对她使坏的人？”

“同理，若三弟将来得意更进一步，那么是否会有奸滑之人以己度人，胡乱揣摩些什么，然后对母后、对我、对二弟他们下手？”

“不至于吧……”楼缡嘴上呢喃，心里却忍不住怀疑。

“会不会在那些人眼里，原本地位尊于新帝与其生母越娘娘的我与母后会是新帝不便言于口的心结？你也知道，在很多人家，嫡庶之间永远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据闻还有庶出在得势后对嫡出手足赶尽杀绝……”

“父皇、越娘娘、三弟都很好，我相信他们，但也知道有一个词叫三人成虎。一个人的观念是很容易受到外物影响并随之发生变化的，我不敢去赌一个听天由命的未来，胆怯于信赖捉摸不定的人心。若是真心孝顺母后，我最该做的，便是走好上天为我安排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