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生辰宴（五）

与数日前程家那场乔迁宴不同，裕昌郡主的生辰宴虽无长辈，也无男宾，规模也不及程家宴盛大——毕竟不过女娘间聚会——但不那么轻松闲适，王姈与楼缡外的女公子们或多或少都带了点拘谨。

这也难怪，一个是亲朋好友登门贺喜，宾客或许门庭不高，但胜在真心实意；一个有邀请之名义可主人却是个非要其他女娘逢迎讨好的娇娇女，或许只是一句奉承不到位,上门的客人们便可能迎来汝阳王府或车骑将军府的问责了。

虽不及长辈们练达，但快到及笄年岁的世家女娘们也是大致知道人情世故的，因而今日席上的宾客大抵分为两副姿态：一部分殷切地溜须拍马，在王姈的带领下说得尽是郡主爱听的漂亮话；另一些安静如鸡，不求在郡主面前多些脸面，只求不出错、不引来上首白眼与同席排挤。

和楼缡印象中的一样，万、程两家相携而来，三位女娘本分地向裕昌郡主问好，献上寿礼后乖巧入座。或许是这辈子在程家乔迁宴上没有被她与王姈讥讽的缘故，程少商表现得淑女极了，甚至有些唯唯诺诺。

可楼缡才不会被这只小绵羊骗到，她暗暗眯眼盯她，没多久就果不其然地看到那程少商蚯蚓一般拱来拱去，左挪挪、右抖抖，想是未曾适应跽坐，正换腿呢！

楼缡还在偷着乐，一旁的王姈却已经准备开始教训人了。这位皇后的表外甥女、王家的女公子欺负人前从不过多斟酌思量，确定对方家世不如自己后便全凭做事。今次，她也不准备给这位程四娘子留丁点儿脸面，毕竟她对付这人主要是为好姐妹裕昌郡主出气呢！

王姈本想从程少商寒酸的穿戴开始指摘，然后说学识修养，再谈家室亲朋，定要全方位、无死角地把她说得无地自容。可不经意看到程少商身边一脸欣喜地用着糕点的程三娘子时，王姈露出一抹坏笑，忽然觉得往日单方面碾压式的胜利太过无聊，今日她要委婉些出招，好好将将目标折磨一番。

“下首那位面生的妹妹叫什么？我记得你似乎是曲陵侯程家的三娘子？”王姈的第一句话很是友好。

猝不及防被点名，程姎有一点慌，她木了一下，抖着手轻轻把碗放在案几上，收拾好脸上的表情，用温婉又妥帖的笑柔柔侧身回王姈的话：“王家阿姊好，我叫程姎。”

程姎的绵软与裕昌郡主的截然不同，后者是百宠千娇、锦绣罗织养出来的“何不食肉糜”，前者确实天性如此，谁都可以欺负。

为非作歹惯了的王姈只一眼便看出程姎是个好捏的软柿子。她嘴角的笑容更深，不是因为程姎的顺从态度而准备心软放过，而是因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画面洋洋自得。

——那是怀抱在一处，哭得毫无仪态可言的程家姐妹花。

“似乎妹妹对郡主备下的点心很是喜欢？”王姈的话开始变味儿，“我傅母曾在乡野里捡了一只狸奴，我第一次给它投食时，它那馋鬼投胎的样子和妹妹方才用点心的模样可真是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