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妒人心（七）

程少商叹气摊手：“我君姑自然是不同意的。她倒不是性子霸道得不允凌侯有妾室，而是由于淳于氏不是普通女子。论身份，淳于氏虽非大富大贵出身但却是凌侯亲戚；论性情，她所谓的卑微请求饱含裹挟之意，怎么瞧都不像是一盏省油的灯。于是我君姑不用多想便明白：淳于氏若留在凌家，早晚会影响她二人夫妻情分。”

楼缡感同身受，边听边不住点头。虽年幼时少些教导，但程少商毕竟不是真的庶族，纵然自己早先说过这程少商粗鄙不堪，但相处久了，还是认可其大家贵女身份的。

他们大族出身的女娘自是宽容大度，不会独占夫婿。妾可以有，但需温驯好拿捏，不会让自己产生危机感。若她是霍夫人，在遇见淳于夫人这般不仅身份特殊、甚有算计，还会向自家夫婿自荐枕席的虎视眈眈之辈时，也定然万般不愿意点头。

程少商小声嘟囔：“便是贵妾，说白了也不过玩物，到底失了尊严体面。所以我不明白，身份地位、富贵荣华真的诱人到足以让人甘心一辈子伏小做低？”

她又轻嗤一声：“我忘了，这位可是如今的凌侯夫人淳于氏，那些谨小慎微恐怕都是假，真实的她怕是一直对凌侯夫人的位置觊觎着，意欲徐徐图之吧。”

“弱者总容易得到怜惜，虽未听我君姑细说，但淳于氏前日上门时满口都是自己当年的艰难和她‘君华阿姊’的小肚鸡肠。想必我君姑彼时被迫听了不少难以辩驳的茶言茶语，而凌家人那时候多半不辨是非，让她的委屈愈深。万千苦涩交叠，又遇城破与家人失散，她一个弱女子在兵荒马乱下携子流离，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所以她归来后才会那么决绝地与凌侯绝婚……”

“可是传到现在，大家都觉得淳于氏温婉美好，反倒是霍夫人容不得人——究竟谁才是妒妇啊！”程少商越说越是愤慨，“明明自己才是嫉妒霍夫人生活幸福、不道德插足他人感情的那一位，却强生生靠着身上那层柔弱不能自理的皮扭转乾坤，还刻意装出被人欺辱的可怜样子，可恨她运气好，还真让她成了继室……”

楼缡瞠目结舌，觉得自己知道了一件大事，她震惊道：“既然多半是淳于夫人设计了凌侯与霍夫人的恩断义绝——那么霍夫人于城破时与众人失散一事也是淳于夫人一手促成的吗？”

背后爬上一阵寒意，楼缡的猜想脱口而出。

程少商张大了眼睛，愣了愣，再看向楼缡时眼中隐含敬佩，她摸了摸鼻子，讪讪道：“这倒……不一定。凌侯夫人应该只是个会装可怜、会搬弄是非的女子，不至于能力大到可以光明正大地谋害霍夫人。”

“不过霍夫人的选择与她有大大的关系。因为霍家强盛，霍夫人在凌家极有底气，淳于氏轻易不能撼动她的地位。所以在选择绝婚时，霍夫人必定已被凌侯伤透了心，这事儿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凌侯不坚定，他的举棋不定让淳于氏得了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