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她们的选择（六）

不知想到了什么，裕昌郡主头渐渐低了下去，脸蛋儿上缓缓染上一抹霞红。

看见她这魂不守舍的少女模样，楼缡与王姈交换了一个眼神，一齐丧气地闭上了眼。室内忽然安静，几乎可以将呼吸声听清。

楼缡半点不相信裕昌郡主与凌二公子是缘分天定，楼大夫人在教导她都城内各家关系时曾讥诮出口的一段话此时响彻她脑内：“这世间大半的姻缘都逃不过有心人的算计，譬如城阳侯府。”

“虽说论起凌氏的姻亲，最显赫的还属当年的霍氏，也就是凌不疑的母家，可旁的倒也不容小觑，细细算来，竟勾连了大大小小的世家，再过个几代，指不定这姓凌的都么能和大小月氏通婚了……”

“对凌二公子而言，娶了我女莹阿姊可真是好处多多啊！不仅因为阿姊有一副美貌与好性情，还因为娶出身汝阳王府的阿姊既代表得到数位拥有地位和权势的宗室支持……”楼缡在心里将凌二公子的算盘看得一清二楚。

女方心里眼里只有情爱，可男方怕是浑身上下都是算计。这门婚事……真的合适吗？

还不等楼缡细想，便听裕昌郡主扭捏呢喃道：“……我嫁与二公子后，便同十一郎是一家人了。”

楼缡&王姈：“……”

二人齐齐默默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此刻与裕昌郡主的悲喜并不相通。

楼缡忽然想通裕昌郡主今日为何分外冒失，死而复生后，想出拯救家人之计的自己也曾是这般因心愿即将达成而全然不听劝的模样。当时的楼犇对她无计可施，如今的她与王姈对裕昌郡主也全无办法。

指责她吗？可自己并不是她的长辈。

祝福她吗？可这对未婚夫妻并不是为爱结合，离凌不疑更近后，裕昌郡主真的会快乐吗？

年幼时，她们姊妹也曾有过不少争辩，究其根源，皆是因为个人喜恶不同。例如一个喜欢这样糕点而另一个不喜欢，可喜欢的那个偏要强行将其推荐给另一个，不愉由此而生。

大些了，特别是死而复生之后，楼缡渐渐明白许多从前觉得朦朦胧胧的事，在与人交往时开始学会点到为止。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既不解他人感受，那就不要替人做主，与朋友相处时把握住分寸、保留些许边界感或许比那些喊着“为了你好”的逼迫更为适当。

王姈久久无言，她张了张嘴，想劝说一句，可话将出口时，一股疲乏无力之感朝她袭来。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最终吐出一句违心的“恭喜阿姊”。

楼缡也微笑道：“恭喜阿姊心想事成。”

贺喜之后，二人不约而同地在心中祈祷，先希望裕昌郡主能忘掉凌不疑，与凌二公子好好过；又想若凌二公子不是个好的，便请上天保佑，让裕昌郡主与所有姓凌的一刀两断，然后再觅良缘……

祝福声出口后她们好似放下了什么，裕昌郡主与王姈聊起天来，楼缡偶尔附和，却听着听着忽然走起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