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母女之争（三）

一个人的沉默其实很难挨，胡床上的楼缡盯着透过窗棂撒在地上的光缓慢地挪动，她时不时变换姿势，当那一小片光斑拉成极长的椭圆时，安静靠坐在隐囊上的她忽然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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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母女间的不欢而散最直接的结果是：楼缡的禁足时间加了三个月，活动范围缩小至自己的院子且楼大夫人遣来的仆妇教养上更为严苛。

她之前欢快闲适的少女生活一去不复返，偶尔忆起，只觉是遥不可追的前世。

楼缡被强拘在小院里，终日只闻仆妇念经似的教导与不留情面的训斥，她每日只有晨起后与落日前的一点点时间是属于自己的，这时候，她会一声不吭地坐在院子里一棵老树下，看漏下的斑驳阳光、颓然下落的树叶、不时掠空而过的孤鸟。

某日忽得一声蛙鸣，楼缡恍然大悟，倏然哂笑：她哪里有本事许楼家一个光明荣耀的未来？自视甚高的她其实不过一只坐井观天，只会聒噪叫唤，又浅薄无知的癞蛤蟆。

她满腹雄心壮志，说要干一番大事，可连一件件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到。她想撮合二堂兄夫妇却弄巧成拙，让二人更早地闹翻；她想守护姐妹们却因一时慌乱忘了此事，仍让她们在万府落了水；她想与三皇子加深感情的意图被太子察觉，似乎这位殿下决议从中阻难……

怎么能指望一尾没有半点本事的鱼迎难而上、乘风破浪、漂亮地跃过龙门并反哺族人，助其改命呢？

楼缡从未如此清晰且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没半点用的小废物。她既忧又惧，愁眉苦脸，没几日便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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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开心头有气的楼大夫人，阖府女眷都来探望了楼缡。楼二夫人心肠最是柔软，方见到素来调皮捣蛋的楼缡脸色苍白、神色恹恹的脆弱样子便忍不住落了泪。她的帕子湿了一条又一条，两只眼睛也很快肿成了核桃，楼缡觉得有些好笑——探病的人瞧着竟不比病中的那个好。

楼二少夫人王延姬见状忙叫人扶她君姑回去，楼二夫人恋恋不舍，嘴上尽是不愿，见王延姬态度坚决，又拍板说定会替她好好照顾楼缡，才终于点了头。

因为王延姬喜欢对楼大夫人用不阴不阳的语气说话，即便只对其间真意一知半解，楼缡往日里也不愿意亲近这位大堂嫂。

可纵然没得过楼缡几个好脸，揽下任务的王延姬也未将照料一事假手她人，她做事认真又细致，会与楼缡讲几句听来的趣事，会不时细声问楼缡感受，会定期查探楼缡的体温并换掉搭在她头上帕子……

她微凉的柔软指腹不时滑过楼缡的面颊，斥退一股股难耐的燥热。楼缡心头忽然涌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旋即悄无声息地捏住了王延姬的手，没头没脑地蹦出来一句：“延姬阿姊，你不仅知书达理，温婉贤淑，还和大堂兄心心相印，真好。”

王延姬微愣，心念一动，笑了笑回：“别急，我们小阿缡也快要有夫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