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无言

梦蝶就这样死去了，听说沁芳阁又捧了个花魁叫做云锦。

她离去的那般不引人注意，那般的无声无息，梦蝶曾经叫什么没有人知道，她死后她的往事倒是都被挖了出来。

可惜，还会有更多的女子像杏月梦蝶一样，或许还不如她们，比她们还要悲惨和无奈。

梦蝶在恍惚间听见流水潺潺的声音，她随着水流往前走，走过了无边无际的曼珠沙华，来到了渡河边，她就站在桥上不往船上去。

船家：“姑娘，上来吧！”

梦蝶：“我想再等等。”

船家：“你等什么？又有谁要你等。”

梦蝶：“没有人要我等，我只是心有愧疚不敢去见两个人。”

船家：“你对不起谁啊！”

梦蝶：“我娘和我弟弟。”

船家：“那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对不起他们了？”

梦蝶：“我娘用命换了我的命，我却没有好好活着，我弟弟还那么小，我却没有做到尽长姐的责任，害得他小小年纪流落街头最后被人活活打死。”

船家：“孩子，我见过悲惨的人多了，悲惨本身对穷苦人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它能压弯人的脊梁砸碎人的尊严，可一个人要是活着就只能往前看，都是一样的劳苦受罪，死却各有不同，有人满腔怨气，有人精神抖擞，有人呆呆愣愣，有人怒火难平。这世上人事如此多，遇上了有时也只能自认倒霉，怪你没权没势，怪你容貌丑陋，怪你如花美眷，怪你聪明机警。可是到头来到了这十殿阎罗还是要从头清算，管你大富大贵，管你低贱卑微，管你九州圣人，管你流氓草芥都要乖乖的接受或赏或罚，没有例外。但凡大奸大恶者无受惩罚，皆因祖荫，等到祖荫消了也是清算的开始。”

船家捏着他的白胡子笑的自然。

梦蝶听了这一番话还是陷在了自己的悲痛中，本是凡人，自然难免怜惜自身悲苦，可叹可叹！可怜可怜！

梦蝶：“那，为什么漫天神佛却作壁上观，受着香火供奉笑看人间疾苦。”

船家：“你要是相信报应，相信阴司就得相信神佛，神灵并不是为了人而出现，而是这个世界万千需要神灵，神灵才会诞生在混沌中，他们掌握天地的运行法则，有自身的喜怒哀乐，但他们也只是守着天地，掌管四时运转，大仁大善大奸大恶都是你们人自己定义的，有句话说得好啊！大道废，有仁义；慧智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只要不是你们不该承受的天灾和悲痛，神灵不会出手，你们人自伤自灭，神灵也管不了。”

梦蝶：“那，我遭受的这一切要怨谁呢？”

船家：“孩子，你要怨的很多，拐子，嫖客，贵公子以及老鸨，但真正该怨的的是你所处的时代和那些执政者。”

梦蝶：“以后会有一个国家不在发生这样的事吗？”

船家：“孩子，无论时间怎样变化，只要有人那有些事情就不会有任何改变。”

梦蝶：“所以，还是会有许多像我这样的女孩吗？”

船家：“像你这样的孩子会有，但会少许多。”

梦蝶：“所以她们从被迫变成了自愿是吗？”

船家：“他们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贪念，或被引诱或被强迫或自甘堕落或清醒的被人打入万丈深渊，只要有人，这一切就都会发生。”

梦蝶：“他们有一些人还是不会受到惩罚是吗？”

船家：“是。”

此时一阵沉默，梦蝶渐渐地灵魂散发出洁白的光芒，温柔不刺眼，她消散在了此方世界，自此脱离了轮回，成了混沌的一员，那是这个天地万物生灵最原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