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心的距离
这是，在跟我说话吗？
如果是的话，那么对程晟来说值得兴奋的点太多了。刚才的一切她一直看在眼里，她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以上种种，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能让程晟开心两个月以上。什么上学、吃饭程晟都不在乎了，现在的他只想藏在角落，一个人躺在床上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幸福。
“嗯？”
动听的声音拉出程晟的思维。洛雯浨歪着脑袋，眨巴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是期待还是好奇呢？
程晟大脑早已宕机，不知道该用什么开场，不知怎么的滑出了先前想好却淘汰的古诗。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此句一出，程晟顿时感觉无比后悔，甚至连空气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而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念完。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他那蹩脚的朗诵技巧和从腹部到嘴巴发出来的情感色彩听起来是如此怪异滑稽。
噗呲
洛雯浨也忍不住了，别过头去，捂嘴轻笑。
朱唇皓齿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动人。
好吧，也许意外的有效?应该是个不错的开头吧。
不错个鬼，什么智力水平的人才会在重逢时刻吟出这首直白伤感的古诗。
人家陆游什么身份啊，知名才子，令人扼腕长叹的爱情。你程晟什么身份啊，不过是一个在别人背后偷看六年的鼠人，这诗轮得到你来念吗？
不过要找一些冷门小众的古诗怕是过于苛刻要求这个脑袋空空的学渣。至少把人逗乐了，程晟抱着这样的自我安慰。
“看来我有幸遇到了传说中的校园诗人呢。”
“不不不，仅限今天。”
程晟傻乎乎的陪笑，仿佛自己做了什么恰到好处的回应。
“你稍微变了呢。”
“是吗，是好的那方面吗？”
可能程晟会觉得这是别人在夸自己变帅了吧。
不过你今天早上是才照完镜子的吗？
洛雯浨只是微笑，没有表达出赞同或否认。傻子也看得出她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可程晟就是这样的傻子，脑海中又沉浸于更高一步的幸福。
其实如果说变了的话，应该是洛雯浨吧，印象中她有这么开朗吗？答案是否定，程晟甚至六年中从未见过她的笑容。
洛雯浨总是那样，一个人安静的坐在第一排最左边，仿佛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因为其出尘的气质，优异的成绩，总少不了一些抱着问题的名义去打扰的男生。
而她总是不拒绝也不会给进一步接近的机会。奇怪的是那些被这样拒绝的男生大多都放弃了第二次继续，就连班上脸皮最厚的男生也没有超过三次。
难不成她有某种魔力？会用魔法让那些追求者彻底死心？程晟当然不知道那些男生经历了什么，他和他们不熟，而且也不觉得他们会把这样的醜事复述一遍。
所以程晟只是在后面看着，看着这一切发生。那些男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似乎都没有对洛雯浨的小溪掀起任何波澜。
有了他们的前车之鉴，程晟更加坚定了心中“不作为”的想法。
就这样看着也挺好啊。她不会注意，也不会有人受伤……
话说这场谈话似乎一直由洛雯浨主导，而程晟只是一句一句，小心的回应。
也许自己该说些什么，证明一下自己不是那么的……
“呃……”
“程晟，我也有很多想跟你说的，不过今天有点晚，我要上课了。”
好吧又是这样。
听到这样的话，程晟只能生生的憋回脑海中许多还没来得及表露的情感。
“好的，再见了。”
程晟无数次对人说出这个词，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无比期望“再见”。
洛雯雯没有回应程晟的期许，只是抱着书本，低下头去，默默的从他身旁经过。
终于是这样啊，程晟脑海中无数次想象的，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
一点，一点，终于来到了我的身旁。我们的肩膀只隔两尺，我们的心却在同一直线。
也许我应该扭头去看她？
可他没有，他只是故作倔强的将头扭在一边，装作一切都无事发生。
于是她也没有。
程晟多么希望时间能够静止在此刻，这样自己就可以和她永远在最近的时空。
我可以看不见你的容貌，也可以听不见你的声音，只要心能感受到你在我身旁，这就足够了。
可是没人能打的破规则，时间还是开始流动，他们的二人世界也开始分崩离析。
程晟就这样数着她的离去的步伐。
一步，两步……
空气中飘过一阵薰衣草的香气，是她经过时留下的气息。
不要走啊。
可他没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没有勇气转身抚摸她离去随风飘乱的发梢，像他这六年前没有勇气做出的任何一件事情一样。
随着薰衣草香气消散在空中，程晟忽然产生一股错觉。
这样的世界，就像那个女孩从未来过一样。
如果今此一别，再无见面的机会？
就像不知道什么东西偷偷溜走了一样。程晟的心里忽然如千斤的秤砣落下，一路跌至谷底。
程晟终于忍不住了，他太害怕了，他害怕那个女孩会真的就此消失，像过去一年一样。
“洛雯浨！”
他背过身去，惊慌的呼唤着她的名字，费力的想识别出她的迹象。
幸好，她只是在桥的那头。
像是听到了程晟的呼唤，洛雯浨驻足回首，悄悄的张开手掌，挥出告别的手势。
这样就足够了。
程晟像是吃了什么定心丸一样，不再害怕。
于是他高举双手，拼命的挥动着它们，第一次用这么直白而激烈的方式，表达出真实的自我。
程晟不知道，洛雯浨嘴唇微动，在那里说出了告别的话语。
他也不够聪明，从杜婷嫣口中得到另一个可能……不过这也无所谓，反正他也不会相信。
还是……离开了。
短短一个早上，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已经够了。程晟现在只想离开，去过他的平淡枯燥的日常吗？
当然不是。他只需要时间，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的细节，然后深刻的铭记在自己的脑海中。
从桥的另一边走吧，如果去那边的话一定会再次撞到她的吧。
程晟不知道那时候该怎么说，该怎么做，索性就放弃掉。
反正都会再见，何必一定要在今天？
走向桥的另一侧，程晟这才发现这个学校出了奇的寂静。明明与洛雯浨一起时桥上还有几个急着赶路的路人。更早市前，和杜婷嫣聊天时也热闹无比。
程晟终于在对面的树林中看到两个人影。正对着自己这个方向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程晟不在乎，迎着他们的目光就走了过去。
刚至桥头立刻被两人拦下。
程晟这才惊奇的发现，这两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左边的人率先发话：
“兄弟，你是什么人啊，居然能和那个冰山美人搭上话。”
程晟盛觉惊讶，这俩人看了多久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别人眼中的人物。
程晟想起他们高中那个人尽皆知的高冷男神，总是挂着一张天下我最惨的丧脸。只是出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就引得小学妹们扒在窗台上连连尖叫。
程晟就是那个在最后一排看着这一切的无关路人。他不明白为什么班里那些女生一见到他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甚至还要叫起从上节课就在桌上睡觉的闺蜜，赶走坐在窗户旁的“原住民”。
而洛雯浨只是安静的坐在第一排，不会刻意的关上窗帘，不去看他，或者加入花痴的队伍。仿佛她的生活只有手上的书本和做不完的作业。
某天有个女生别有心机的摔在高冷男神的面前，待花痴团赶到窗前，只见她被男神温柔的扶起，有说有笑的聊着。
于是放学后，花痴团将那个女生堵在角落，恶狠狠的问着他们之间说了什么。
居然自己也有做校园故事主角的一天。想到此处，程晟心里不禁发笑。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就接好这个剧本吧。
“嗯……这不是很简单吗？”
对面二人可不知道，所谓的简单背后，是长达六年的偷看。
听到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傻小子的随口应答。
二人被惊讶的张大嘴巴，又仔细打量眼前此人的外貌，反复确认，没有任何的亮点。
难不成是个隐藏的富翁？
洗到发皱的白色短袖，不知道在哪淘的地摊裤子，叫不出名字的杂牌运动鞋。这些穿在程晟身上的东西很快否认了他们的想法。
难不成是个骚话情圣？
可看起来是一副似乎并不聪明的样子。
随着想法的诸连否定，二人愈发好奇眼前人的身份。
刚才眼睛所见的景象可不会骗人。果然是个低调的富豪吗？
程晟可不会揣测二人的想法，还沉浸在为自我树立的光辉形象中无法自拔。
“如果这样的话……”
右边那人张口。
“请大师受弟子一拜。”
二人异口同声的说出，同时臃肿的身材，扭出一个可笑的角度。
突然的鞠躬可给程晟整不会了。
自己就吹了个牛，怎么突然变成了所谓的大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