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狼与狼群
上午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静下心来,仔细想想。程晟这才发现自从与洛雯浨再见后,总感觉有某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没错,在六年中,他无数次幻想过他们的第一次相见,他猜洛雯浨会忽视,会冷淡,甚至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他根本就没想到会像今天一样顺利。
就像,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印象中洛雯浨十分抗拒和别人交谈,回应甚至很少超过五个字。她也讨厌和别人身处一个空间,如果有人不怀好意的靠近,她会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快速的走开。
程晟不知道这一年中她经历了什么,就像他不知道那时她经历了什么一样。
也许真的有什么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解开了一直困在她身上的心结,让她变得阳光了呢。
程晟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再次闯入她的世界,是否正确?如果她的世界已经开始变得逐渐具有颜色,那么还活在过去的程晟是否会让她想起曾经那些不好的回忆。
“中午你要去吗?”
二胖又一次提问。
程晟一瞬间陷入了强烈的自我怀疑之中,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对了,她……洛雯浨在这一年中有新的追求者吗?”
程晟想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进入了她的生活,从此为她的世界带来了阳光?
二胖思索了一会儿,苗条英答道。
“有……应该说很多。”
意料之中。
“不过大多数都是无功而返,自讨没趣。”
听到了这样的补充,程晟那颗敏感的心这才放下,但还是不死心的询问。
“你们没有见过某些人多次和她在一块儿吗?”
“基本没有。敢于上去搭讪的,都很少再去第二次。”
“一次线上会议上,有个社友描述了他那时的情景:明明是很礼貌的回去,可他的目光就是让人那么不适,就像是……看着虫子一样。”
“不过听他的描述,他好像还感觉挺高兴的。”
什么变态。口味不重都进不了这个社团是吧。
程晟又忍不住吐槽这个奇葩的社团。
不过至少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个事实,还没有人进入了她的生活。
排除人为因素,也许是经历了某些事吧。这个就只能找本人问了。
不过她真的会回答吗?自己总不能因为一次不同寻常的见面,就错估他们之间的关系吧。
程晟也知道互联网上最具有喜剧效果的小丑,就是那些产生错觉,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人。
无论怎么说,在这里空想都不是一种方法。
自己还是中午去碰碰运气吧。
程晟下意识的打开了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
随着开机动画过后,屏幕中闪出几个未接电话。
基本都是室友打的,从昨天到今天。
不过一条9:06的电话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室友a,这个时间他应该第一节课才下课啊。
程晟马上拨了回去。
“喂?”
电话那头似乎比他更急。
“喂,程晟?怎么不回群消息?三四节领导听课,考班群里特别说了全体成员务必到场。”
“可是,我一会儿要……”
“废话少说,赶紧回来,10点之前还能给你开后门,放你进来。”
电话就这么挂断了,很明显,程晟要在这两件事情选择。
不过还有什么好想的呢?她的事肯定比所谓的校园形势工程重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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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干一个人驱车行驶在城市,脑海中满是昨天那件事的余波。
他进去的时候,老大田鸡正在教训一个他不认识的小弟。
如果张祁良在旁边一定会认出,这个就是当时他在介绍“商品”时接嘴的那个小弟。
“你的意思是,我很蠢?需要你来帮我说话?”
“老大……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小弟鼻血直流,语言中混杂着说不清的害怕。
何干三年以来得出的结论,老大田鸡最讨厌有人代他说话,有人未经他的与许可做事。
“是吗?我可感受不到你的意思啊!”
又是一记结实的直拳,小弟被击飞到几米之外,瘫倒在地上无力的抽搐着,再也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看到这样的场景,何干早已胆战心惊,手别在背后用力掐着自己的腰部,只有这样才能稳住自己的站姿。
“何干!”
见老大呼唤,何干一点也不敢怠慢,连忙伏倒在田鸡的身下。
“何干!”
又是一阵催促,何干明白这是老大要求他抬起头来回答他接下来的问题。
可他只敢象征性的接触一下田鸡那双充血的红眼,仅对视短短的一瞬,何干血液也变得冰冷起来。
这就是从街头斗殴,拉帮结派,到抢夺地盘,帮派械斗中一次又一次积累出来的地下肃杀气场。
“他们怎么进来的?”
“抱歉,老大,全是我的错。”
田鸡没有作声。
“那个瘦子说有他们的情报,我过去开门后就被他们打昏了,我没有想到……”
“老大,有追踪组的消息。”
两个小弟进门打断了何干的解释。
“嗯?”
田鸡示意继续说下去。
“老大,具体的看现场的照片吧。”
一个小弟掏出手机凑在了田鸡的面前,上面的内容瞬间让这个老大扭曲了面容。
追踪组的三人整齐的摆在一起,他们的脸上分别刻着
“谢谢招待”
田鸡愤怒的将手机摔在地上,瞪着他那双红眼,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们人呢?”
见此情景,两个小弟立马弓下身子,几乎垂到脚尖。
“所有的行动组都在沿着可能的路线追查。”
“考虑到外面可能的麻烦,追踪组并没有带武器。现在所有的行动组都已武装完备,保证不会出现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没解决之前,不用回来了。”
听到此话,二人不再过多停留,恭敬的退下。
见何干仍伏在一旁,田鸡对其也没了兴趣。
“你也去。”
简短的话语像是特赦的令牌,何干应该感谢打断他们的二人,按照刚才那个接嘴小弟的情形,自己可能难逃一劫。
随着思维飘回正轨,自己也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近安第二医院
洁白工整的前门与他所在的世界截然相反,何干收拾心情,抛开了昨夜的糟心,带着车里准备好的“礼物”走进了这座熟悉的医院。
走进大门,何干不禁感慨三年的时光飞逝。现在的自己和第一次来时的那个倔强叛逆男孩简直如出两人。
空气中弥散着消毒液的味道,这也是这座城市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地方。
他热情地向着每个在这里曾经帮助过他的护士招手,没有人会想到他的这双手沾满了多少污秽。
来到熟悉的病房外,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欢快的歌声。一抹久违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庞。
他推开门,迎接着他世界唯一的光束。
“何言?”
见到久违的哥哥,何言的笑容愈发灿烂,下意识的起身准备下床。
何干连忙阻止妹妹的行动,满怀温柔的将她抱回了床上。
“龚叔,我妹妹有乱跑吗?”
“没有,乖的很呢。”
在临床的龚叔挤着满脸的褶子,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我可不会乱跑啊。”
何言嘟着嘴,将手插在腰间,表达着这对哥哥这番话的不满。
“没给您添麻烦就好。”
何干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龚叔,给您带的护颈枕。”
“小何真有心了。”
龚叔双手紧握着何干,脸上的笑容像是握着亲生孩子。这两条布满老年斑的焦黄手臂并没有让何干感到任何反感。
“哎,和你一比,我家那个崽子呀。”
“龚哥工作忙,您老也体谅一下。”
一旁的何言早已摁耐不住心情,伸出双手向着何干还没掏完的袋子抓去。
何干稍稍地抬了下袋子的高度,轻轻的捶了一下何言乌黑的脑袋。
“我带了新的布偶娃娃。”
“哇,快给我看看!”
何干没有理会少女眼中冒出的金光,躲过她的手臂。
“这回可不许带进卫生间啊。”
何言连连点头仿佛做出保证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何干这才放心的把娃娃递了过去。
何言正开心的和玩偶玩耍,看着她健康活泼的样子,何干不禁回想起了三年前的这里。
那时他像一头受伤的小狼,紧紧抱着他那昏迷不醒的妹妹,恶狠狠向每一个胆敢靠近他们的人露出爪牙。
10万块,需要10万块。
他一天干三份工,根本不给自己留休息的时间,为的只是多赚一点。
10万块,还差10万块。
好强的他接受了护士们自发地捐款,这份好意直到今天他也难以忘记。
10万块,就他妈的差这该死的10万块。
他身心俱疲,走投无路,他知道这是一个他无法逾越的天堑,于是他鬼使神差的来到了那个会所,借出了他人生的第一笔高利贷。
手术意外的成功,他拯救了妹妹的生命,却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辍学了,却每天对着昏迷的妹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学校的生活。
他斗殴了,却对关心的妹妹说摔倒的深沟有多么崎岖。
他替人坐案底了,消失许久后面对不满的妹妹,这一次他真的无话可说。
尽管做了这么多脏活,可他们去仍然永无止境的指使他干更多的事情。
于是他第一次产生了反抗的想法,得到的是令他几近昏厥的殴打。
英雄,你在哪里?救救我吧。
他的人生并不像热血的少年漫画,总是能在绝境的时刻爆发出无尽的力量。
没有人会对一个受伤的混混产生怜悯,因为这是他选择的这条道路应得的代价。
等他从疼痛中醒来时,已经几乎被这座城市遗忘。
他拖着受伤的身躯在一个小巷见到了还没扬名的田鸡。
仅需一眼,这匹孤单的小狼就找到了愿意接纳他的狼群。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讨债人找他的麻烦。因为田鸡都帮他处理好了。
那是他们还有没有现在的业务,只是打着所谓“正义”的幌子,向着骚扰他们街区商贩的流氓斗殴。
他们敲诈着不怀好意的嫖客,倒卖着盗录的光盘,最后再和城管赛跑。
那样的日子胆战心惊而又无比充实。
何干记得有一天,他们几个蹲在充满尾气的路边,看着一辆辆汽车经过。田鸡抽的是2块5的红金龙,而他只是学着他们的样子,捡起地上还没熄灭的烟头。
他们几个对过路的美女吹着口哨,而何干对这呛喉的味道一阵干咳。
突然,田鸡指着城市最高的酒店。
“他妈的,总有一天我要把兄弟们都带到那里面吃饭。”
未来的追踪组组长连忙跟腔。
“老大!要不再给我配几个妹子呗。”
“滚吧,给你整20个美女你也几分钟就出来了。”
何干跟着众人哈哈大笑,笑的是那样肆无忌惮。
何干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生来就能摘到星星,而他们这些人只能躺在泥里,无比憧憬着那片触不可及的天空。
他们的帮派逐渐壮大,他们的成员逐渐变多。似乎一切向某种方面变“好”。
直到他们被九龙集团合并,逐渐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尽管早已印证了九龙的许诺,成为了这片市区最大的帮派。
可曾经那些无话不谈的混蛋们,渐渐变得陌生。
何干依然无比怀念跟在老大身后招摇过世的过去。
他只能尽量不去想过去的种种。现在他有健康活泼的妹妹,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何干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课本。
妹妹立马嘟噜小嘴,表现极大地抗拒。
“你不想回去见同学们吗?他们现在可都二年级噢。”
何言复杂地低下了头。
“这样吧,今天天气不错,学完一章,我带你出去转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