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追逐地平线 上
路面传来刺耳的呲呲声，这几乎是每一个车手的梦魇，这种声音只会传达一种信息，有人起步打滑。
拜于美系车的强大发动机，即使是2.3t的小马，也能在众多改装车的起步中位列前茅。程晟无暇顾及身后超过的众车，对车手来说，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眼前的道路。
由于美国本土Drag赛事盛行，传统美式车都拥有强大的直线加速能力，即使是这辆为了国内标准而牺牲排量的野马也不例外。
这个速度还不够，还要再快点！真正上了赛道后，在纷乱的场上很难准确判断自己的名次，只有一个大概排名的猜测。
在换挡的间隙，车速也稍稍降下，而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多久，很快高达6000转的发动机带来的强大动力使人不由得紧紧粘在座椅上。看着前方路段急转的标志，程晟也不知道这是否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正当他对车速犹豫不决时，张祁良故作神秘的凑近他的耳旁，小声的说出了两个极具诱惑力的词语。
“lad、后驱”
此时两个大男孩相视一笑，他们都明白这两个词语背后代表的含义，没错，这辆野马可以真正意义上的漂移——甩尾。
“系紧安全带！”
这并非是程晟善意的提醒，而只是想卖弄车技的前言。
野马极速驶入弯道，程晟找准时机，猛打方向，同时抱死后轮，纵情享受着这烧胎的嘶哑声，仿佛这一刻自己是某个赛车电影的主角，而全场的镜头都将聚焦自己这精湛的操作。
“飘过了，回、回、回！”
脊背的不断拍打瞬间打破了程晟的自我陶醉，他这才发现车头已经对上了右边的栏杆，想必车身正横置在路面上。这可是弯道的大忌，如果有车过弯没有控住，两车相撞，免不得车毁人亡。
“傻停着干嘛？快动起来呀！”
原本领先的车愈行愈远，而身后的车也逐步逼近，野马在直线道路的加速优势正在被弥合。
坏了，后面这样继续开，肯定要撞上。迫在眉睫，程晟立马换挡，重新起步。这样还不够。身后的车已经到了先前他过弯的地方，从引擎的声音来判断，似乎也没有减速的意图。
快点、快点、快点！
程晟拼命的修正自己的方向，尽可能的向路的另一端靠近，但还是晚了点。
那辆蔚蓝的gtr以几近完美的弧度轻松甩过这个急转，尽管程晟尽力错开，可那辆gt r还是在左后轮眉处和野马的右车门剐蹭。
对方不仅没有任何道歉的意图，反而在直行的过程中扭动车尾，像是嘲笑野马在过弯的失败。
“妈的，狗日产车！”
张祁良哪受得了这种气，直接破口大骂。程晟也不甘示弱，猛踩油门，追逐它的闪烁的红车灯。
在街区的连续弯道中，日产车的灵巧发挥极致，每次漂移都如此标准，让人不禁赞叹车队选手的专业。
而另一边，以强大马力著称的美系车就显得水土不服，吃力的拐过一个又一个弯道，就这样看着与前车逐渐拉开的距离。
接连的失利加深了二人的烦躁，程晟的驾驶风格也逐渐变得激进。又在一个拐弯处剐蹭，见副座的张祁亮并不心疼，心理负担稍稍减轻。
“车是拿来开的，不是拿来当爷爷供着的。”
张祁良又一次看穿了程晟心里的疑虑，见到车主这样的态度，程晟终于敢放开手脚。
“不过要是蹭成这样还赢不下来，哼哼……”
张祁良省略的后果并未使程晟多想，因为他的脑海里根本不接受失败的场景。
“乖乖，你看那高尔夫，这小弯过的。”
张祁良面带笑意，言语中是数不尽的嘲弄。
“呀呀呀，居然没翻，好家伙，改了悬挂和插头制动是吧。”
这样滑稽的场景也为紧张的比赛带来的一丝欢快。只可惜专心驾驶的程晟并没有机会看到这一幕。
又是一段直行道，程晟明白这是他的机会，可消失在高处的前车使得他不禁再度思考对上下坡速度的把控。
连续的减速带催促着他的决定，这是换挡的最后机会，现在稳步上坡？距离肯定越拉越远;继续提高车速？在视野受阻的高坡自己能迎接未知的路况吗？
思考真麻烦，不如就这样将操作交给身体，将自己交给汽车。程晟做出了自己的答案，他要赌，赌坡的另一边没有其他车经过。
结果怎么样？他赌对了。终于登上高坡，下面的车一览无余，离他最近的还是那辆蓝色的gtr，不过此时gtr已有超越阿尔法罗密欧的意图。最远处是一辆看不清车型的小车，尽管一路领先，但其低调的驾驶风格没有引起产生太大关注。
就这样吗？不过如此。
看清了自己的对手，原本心里遥不可及的终点，瞬间清晰了起来，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而那些被远远甩开的其他车，对程晟来说，早已失去了做对手的资格。
是啊，他们只是一些自以为是的小混混，他们不懂竞速，更不懂赛车，对他们这些比赛都不敢在市区飙过100的孬种，几个狐朋狗友的互相吹嘘就是最好的安抚。用鬼哭狼嚎的发动声刺穿每个熟睡居民的耳蜗，在深夜的小区肆意狂飙，伴随着皎洁的月光嘶吼出深藏心底的兽性，仿佛这样才能宣泄出他们放荡不羁的个性。他们的快乐便是在后视镜中欣赏到一排排被自己惊起的声控灯，汽车对他们来说只是泡妞的工具，在享受邻座太妹尖叫的同时，活在被众人厌恶的扭曲关注中。
而我不同！
自己也未察觉，程晟的嘴角勾勒出一抹令人心寒的弧度。张祁良尽收眼底，而只是翻出眼罩戴上，并未多说。
快一点，还要再快点！
程晟不放过任何直道的加速机会，眼见与前车的距离逐渐缩短，不断左右变道寻找着超车的机会。
汽车以扣人心弦的速度闪过巷口，吓得正在舔食手掌的野猫浑身一颤，经过路面伴随着强大冲力扬起一片沙尘。
野马 gtr 阿尔法罗密欧
三辆车前前后后，互不相让，几乎是贴合着一同行驶。前方的十字路口不合时宜的闪起红灯，而三辆车仍没有丝毫减速的意图。
gtr死死别住野马变道，不给它任何超车机会，同时也限制了他的加速。程晟心一横，猛然左打，就这样堂而皇之的一超过200km/h速度逆行。因为这个大胆的决定终于超过了一直阻挠的gtr，殊不知这一举动为接下来的事故埋下了祸根。
感觉到情形不对，张祁良轻抬眼罩，看清情况后又再次放下，不再多言。
与此同时，十字路口左侧一辆遵纪守法的轿车看见畅通无阻的绿灯，也许是归家的心切，也许只是上班族的疲惫，确定对向无车，猛然加速。可谁能想到道路的右边会突然冲出两辆相互追逐的跑车。
一时间，那辆不该出现在这条车道的酒红色野马几乎填充了他的全部视域，他只能猛然右打方向，将这次碰撞损失降到最少。而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在右转中路面又冲出一辆蓝色的gtr，这次再也没有反应时间，他们就这样直直的撞在一起。
原本整齐的车头被砸出巨大的凹陷，裸露出扭曲的引擎，路面上满是破碎的玻璃和掉落的零件。轿车驾驶员昏死在安全气垫上，而那辆高速的gtr侧翻在路面，车手被倒置在座椅无法动弹，破损的油箱正向下滴落。
透过后视镜，程晟看到了这一人间惨剧，又一个疑问摆在自己面前。
现在该怎么办？停车去救他们吗？可阿尔法罗密欧却没有停车的意图，这场比赛也不会因他们停止。
他自己也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吧，街头赛车本来就会有这样的后果。后面的来车会停下来救他的吧。
可程晟还是不能安心，于是他只能求助的看向一旁戴着眼罩的张祁良，晃动几次他都没有回应。这一刻他仿佛看见张祁良嘴唇微动，耳朵幻听般传来那个他想听到的答案。
“这是比赛。”
对啊，这是比赛，这是比赛啊。
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借口，这像一剂强心剂，深深的插进了他的内心，抛开了先前所有的疑虑。
这是比赛，他是这么想的，他们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一辆辆车缓缓驾过，这条道路上没有显现出人性的光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扑腾的火星，也许这是一段裸露的电线，堆满的95号汽油就这么一触即发，冲天的烈焰瞬间燃起，只剩一个捆绑在座椅的人影，在这火舌中恣情舞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