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 (叁)

他长舒了一口气，做好了准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喊谁的名字。

“三少爷。”倚在山岩上的男人颤颤巍巍走了出来，朝着他跪下，眼见的晶莹落在地上。

“李……李安。”

这就是当年在李家的下人，一路跟着他们伐纣成神。

“诶!”李安朝着少年磕了头，“您活着真好。”

木生怯生生地看着前辈对着黑袍的少年毕恭毕敬，等到看到那人的脸时才张大了嘴。

那……不是已经死了的……

少年撇开眼，不敢看，“走吧。”

“去哪里？”

“天上地下，随你们去。”

“三少爷?”

少年甩开了李安的手，“你们自由了，走吧，不会有人拦你。”

山洞里慢慢传出声响，不断有人跌跌撞撞地出来，然后齐齐拜倒。

“我听见了殿下的声音!”

“我就知道殿下不会抛下我们的!”

“拜见殿下!”

少年颤抖着身体，消失无踪，算是躲开了他们的跪拜。

“他已经死了，你们快离开这里吧。”

李安摸摸地上的血迹，望着天边的一角，眼神闪烁，“好。”

微风浮动，不过一转眼，三十四位兵将就没了踪影。

“前辈，不走么？”

“你小子怎么也不走?”

“前辈说，要跟着殿下，殿下会护着我的。”

“嘁……”不远处的岩石上坐着的黑袍少年发出了自嘲的笑声，“李安，你教坏小孩子呀。”

“三少爷。”

他摇了摇头，晃着脚丫子，血珠一溜串地落下，被亡灵吞食，“我不是什么三少爷了，你的三少爷早就死了。”

“我说的没错，三少爷还是回来了，三少爷会护着我们的。”

“他已经死了，自身都难保的家伙，怎么保你们?”

“所以也该由我们护着他了呀。”

“你说什么!”少年直觉不对，待他一跃而下时，却只看见李安整个人都倒向了山崖下。

“李安!”

少年随之跃下，想要抓住他，可无奈透明的亡灵居然在空中拉住了他，又阻了他一阻。

“啪!”

空中突然出现了三十四位兵将，齐声高喊，“战神麾下，誓死不降!”

当年，他们也曾与他们另外七百六十多位弟兄一起高喊，“战神麾下，誓死不降!”

三十五具身体，便在少年眼前齐齐炸开，血肉不存。

他从没有想过，当年他为了对付魔族所创的隐身法阵居然会用在这里，被他的下属这样摆一道。

他甩开那些亡灵的钳制，“呵，胆子真大，居然敢骗我!”

“誓死不降?我叫你们投降了么!”

“我来救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么!”

“护着我?护个屁!”

“我今日非逮着你们教训教训不可!”

突然爆发的狂怒说到底也是无法接受的心痛，与伤悲。

满目的泪珠儿堆砌的城墙坍塌，江河汹涌。

眼瞅着他即将失去控制，整件黑袍子都要沁了血去时，木生拉住了他。

“殿下，别叫他们失望。”

“我是……我是要带你们回去的呀……”

少年蹲下身，环抱着自己，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我想让你们自由啊……”

“我们也想让您自由啊。”透明的亡灵像是一群看着晚辈的怪叔叔，尽管他们也没有多大。

“殿下很累了，我们都知道。”

“殿下总是护着我们，也该我们做一次了。”

“就是，殿下放心，咱们八百个兄弟到今天才算是齐全了呢！”

“战神麾下，誓死不降!”

“战神麾下，誓死不降!”

此声直冲云霄，响彻整个魔界。

有些人，带着双明亮的眼，却早已瞎了心。

有些人，带着双漆黑的眼，却比谁都看得清楚。

而他，一双湿漉漉的眼，总像谁欺负了他去。

而他，藏着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总在暗地里护着他的那些小崽子们。

少年也曾一肩挑起凌云志，俯瞰万界，护佑众生。

战神的最后一役到如今才落下幕来，那帮子憨老爷们终归也是护了一回他们的少年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