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生】

如果人生有后悔药该多好?

如果一切都能重来该有多好?

如果……

没有如果。

他是躲在黑暗里，不肯破茧而出的蝶。

他叫哪吒，他还活着。

一切都是漆黑的，没有天光万顷，没有灯火满城，有的只有漆黑与黏腻。

人在黑暗中总是特别敏感，在这里，你会感知到无数冰一样的丝线在你身上交缠、环绕，留下水一样的印记。

他会拂过你身上每一处地方，就像是无数条蛇在你身上游走。他走的很慢，会叫你有充足的时间感知到他的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百年，三百年，还是一千年?

时间对于这里毫无意义，睁开眼与闭上眼也毫无区别，只有心口如萤火一般的亮光与不停滴落的血腥味在告诉哪吒，他还活着。

“要是这世上有后悔药就好了。”他对着心口喃喃自语，嗓音却如同金属摩擦一样的难听。

“啪!”这个空间发出了唯一的声响作为对他的回应，那是心口血滴落的声音。

“呵，也不对，要是死了就好了……”

“嗤!”又一道丝线穿透了他的心脏，心口的光芒映着它银光灿灿，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尖，令人作呕。

这是惩罚，对于他轻生的惩罚。

此疼痛实在难忍，他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那一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想要环抱着自己，就像小时候娘亲抱着他一样，仿佛被记忆中那个温温和和的女人抱着，他就不会感到疼痛一样。

可惜，他做不到。他的双手与双脚早就在他过去的无数时间里产生轻生念头时，被那冰凉的丝线穿透了。

若此间有灯，你便会看见哪吒被无数丝线穿透，手臂、双腿、脖子、心口……

那些丝线绞着他，被他的血浸红、染黑，再也发不出光彩。

他的身下有一座血池，原来干干净净的池水从第一滴鲜血开始就不再清澈。那热腾的血从高处坠下，沉进水里，如烟般散开，然后变得漆黑一片……

熬过了痛楚，哪吒睁开了眼，一开口便是嘲讽，“明明连心都没有，却也会这般痛么？”

话毕，他便想起了那个自己，那个被他钉死在莲池的自己。

“当时好像也没有那么痛嘛。”

嘲讽、讥笑、不屑、无谓……

他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他没有死成，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受这无边苦楚，他不愿想，也懒得想。

或许，这就是地狱，他就活该受这无边苦楚，他没有资格简简单单的死去，他应当赎罪。

他的耳边响起无数声响，无一不是哭嚎。

他的眼前略过无数张脸，无一不是憎恶。

“日日如此，你们不累吗？”

从刚开始的恐惧与崩溃，如今的他已经能很好的习惯他们，甚至于会仔细聆听他们的声音，仔细记住他们的脸，这是他自己犯下的恶。

他不奢望能够出去，也不祈祷有人来救他，或许就这样被他们折磨着流干最后一滴血死去，也不错。

“越过死生之门，重回世间。”

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有一个漆黑的人同他讲过。

但他至今也只是笑笑，然后任由那丝线穿过他的心脏。

如果人生有后悔药该多好呀？

不，这世上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