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
“现在呢,你听谁的?”
是相伴已久的挚友,还是执念深重的娘亲?
窗外的莲花香夹带着久远的血腥气被风吹了进来,他笑了。
“后悔吗?”
她问他后悔吗。
果然是利刃,单单一句话就能轻易地将一切都化为虚无。
这一句话本身就否定了所有啊。
以身震魔王,魂魄入九幽。
叫一半残魂勾起了执念,非要在那里停留,赌上一切,再回头,拼得杀戮满身、血色沉海。
到头来,张口一声错了,闭口一句后悔吗。
多好笑?
嘿,笑啊,快笑,笑啊!
他笑了,笑意达不到眼底,却在眼前晕开了水色。一偏头,那烫人心的水珠儿连着落了下来。
任由意识沉沦,是不是放弃了就能感受不到痛?
不是的,那痛如影随形,仿佛是种在宿命里的苦果,无论怎么选择都摆脱不了。
如今,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们呢?
再一次抬头,眼前的光景竟然变了,是看了很久的背影。
他想站起身来扯住她的衣角。
可他微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再也没有了开口的资格。
这么另她厌恶的,这么肮脏堕落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开口?有什么资格留下她?
眼前的景象又变了,大梦一场,究竟什么是真实的?
他自以为就算看到的、听到的都不是真的,也有心里的感情执念做真实的基点,支撑着一切。
可是……
“你连心都没有,懂什么叫爱啊。”
是啊,他没有心。
他只是一朵莲池里折下的莲花,只是一颗千疮百孔的灵珠。
什么灵魂、肉体、心,他都没有,甚至连那一腔热血也是造出来的假象。
他与那些杀人的工具没有什么不同,却妄想着情感,妄想着被爱,所以才会落到这个下场。
殷夫人拉开李贞英,蹲下来与他没有焦点的眼睛对视,“哪吒,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反反复复,生生死死,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哪吒,你怎么啦,你听得见吗?”
“是我妄想,本来就是一件死物罢了,怎么能奢求……”
殷夫人很着急,连她都能发现哪吒的混乱,可他好像听不见她说的话,分明就在眼前,分明她与他对视着,可她感受不到他的心、他的灵魂。
他睁开眼,可他看不到现实。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到的是他心底的殷夫人。
困住他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殷夫人只是一个臆象,在长久的孤独中承担了他所有的希冀。
又在所有希冀无法满足的时候,变得丑恶。
当一个人所有希望的汇集对自己恶语相向时,他不只是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他失去的是全部。
所以,究竟是谁在谁的梦里,谁看到的才是真实?
他在梦里放弃了自己,将自己永久地关在了黑暗中。而他的希望不曾离开他,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或许,终有一日,他们能做到同一个梦,处于同一个世界,用心去看到最真实的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