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28)
袁慎看着那道身着红色朝服的身影走进了程府大门,虽纤瘦,腰背却挺得笔直。程府的大门门口挂着大红色灯笼,似乎喜气洋洋,袁慎却从那道身影里看出几分涩然。
袁慎自认不是小人,却也绝称不上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他有谋略有野心,若是能有机会,必不会放过。
所以他从没有后悔过,自第一次芸裳来信而程止负气不回后,他就拦下了所有信简。也从没有不齿过,在给芸裳的信中似有若无地暗示程止心中不再有她。更是相当得意于,在长达十年的通信中,他渐渐让芸裳原本的疏离客气来信大多是为了询问程止近况,变成无话不谈的亲昵。
袁慎低头,手掌张开又合上,那里还有刚才芸裳身上温热的触感,他想要的,当然会把握在自己手中。
程府里,自然是一片和乐。今年是难得的一家团聚,再加上几个儿女实在争气,程母乐得合不拢嘴。
芸裳进门时,只听见程母地动山摇的“朗笑”声,似乎已经吃了不少酒了。
见芸裳进来,程母忙招呼坐下,如今芸裳地位水涨船高,往日她只坐末席,如今程母却招呼她坐在程止旁边,眼看着是除了她的宝贝三儿子,再无人能比得上芸裳了。
芸裳在程止期待的目光下却坐到了程承下首,只道还是按兄妹顺序,礼不可废。程母僵了一下,却也不免松了一口气。
程止黯然地收回了目光,在程母又一次叫他碰杯时,笑容有些勉强。芸裳假装没看见,在二兄程承向她举杯时,神态自然地掩杯一饮而尽。
程少商左看看右看看,不由得唉声叹气,在程少宫和程颂来问时,却又不说明白,勾得他们抓心挠肝地想八卦,就缠着少商问。
萧夫人辛苦多日,也被劝着多饮了一些,此刻面颊绯红,心中高兴,便指着这儿道‘这是姎姎布置的’,又指着那儿道‘那是姎姎安排的’,引得家宴上众人齐夸程姎贤良聪慧。
若是以往,程少商听了这话免不了伤心,但此刻她正和两个兄长忙着八卦,一点心思也没在萧夫人身上。
但程少商不说,芸裳可不会忍着。她自知自己在军营里,到底还是对内宅事务不熟悉,本指望亲妈来了好好教教嫋嫋,看这意思,萧夫人竟是只顾着教导二房了。
芸裳端起酒杯,冲萧夫人一举:“姎姎如此懂事离不开姒妇的教诲,只是,嫋嫋也大了,姒妇似乎没来得及教嫋嫋?”
萧夫人也举杯抿了一口酒,面色如常,道:
“做事之前先明理,她连为人处世还没学明白呢,如何能学治家之道?嫋嫋还是先读几卷圣贤书罢。”
芸裳把玩着空了的酒杯,听见这话,突然将那杯子往桌上一掷:
“姒妇这话说得有些偏颇了吧,姎姎自然娴静温柔,但嫋嫋也活泼聪慧,我军营上上下下对嫋嫋都是一片赞誉。往日在陇西城,安抚伤兵抚慰军属都是嫋嫋帮忙,我竟不知道在姒妇眼里嫋嫋竟连为人处世都不通?”
厅堂中似乎安静了些,只余下火烛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芸裳勾唇一笑,直视萧夫人:
“嫋嫋没比姎姎小多少,怕是过几年就要议亲,也不知道姒妇想把内宅庶务这些事拖到什么时候再教。”
萧夫人一愣,她看了一眼端正坐在一边的程姎,又看了一眼神色还懵懵懂懂却已经出落得婷婷袅袅的程少商,似乎这才猛然发觉,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嫋嫋早已不是小孩子了。
芸裳继续说道:“姒妇疼惜姎姎自然没错,只是,我们嫋嫋也不是没人教,我原想着,姒妇与少商母女分别十年未见,应该是亲近亲近的,但既然姒妇腾不出来手,我就请人来教导了。”
芸裳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巧所有人都听见了,程始微微皱眉,看向角落里皱着小脸泪光盈盈,显然也听到了的嫋嫋,强压下心里的疼惜,勉强打了个圆场:
“元漪当然关心嫋嫋,到底是最近一段时间刚回都城疏忽了,让他们娘俩熟悉熟悉就好了。”
芸裳差点笑出声来,熟悉熟悉?亲母女有用这词儿的?不过碍于长兄颜面,她到底没多说什么,只是心里记下等过了正旦就要找人请个熟悉内宅庶务的夫人来教嫋嫋。
厅堂里重新又热闹起来,只是萧元漪似乎心事重重,连喝了好几杯酒,吓得程姎都不敢再给她倒了。程颂和程少宫好奇地拉着程少商聊起陇西城的事,程少商就给他们讲起陇西的风俗和趣事,听得两人如痴如醉。
程止看着芸裳饮了酒后绯红娇艳的容颜,干饮了好几杯红花醉,程始都连连夸他好酒量。程止却心不在焉地想着,看芸裳如此关心嫋嫋,若是嫋嫋能帮他,必然是能说动芸裳的一大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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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来袭,万家灯火在漆黑的夜里如点点星子。正旦正是家庭团圆的日子,几乎每个府里都人影攒动,热闹非凡。凌府亦是如此,此刻,凌侯和淳于氏正端坐上首,宴请着诸多亲友。
下座有人便举杯便恭贺道:“子晟回京,裕昌郡主正待字闺中等他,想必今年侯爷可以双喜临门了。”
凌益也喜不胜收,双手执酒杯,点头应道:
“来,我们为子晟的婚事,干一杯!”
酒杯还未触到唇边,就听门被双手推开,难得没穿甲胄,而是穿着一身青色常服的凌不疑面无表情地推门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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