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18)
几日后,孤城里似乎热闹起来。
扮成普通商贾的几个探子好奇,对视一眼,进了家铺子装模作样地问,才得知原来过几日就是仲秋,城里要举办赏月会,据说程将军也会带着家眷参加,各家各户都很是欢喜。
探子们速速将这消息报回,蛮甲兵的军帐里,坐在首位的蛮甲兵头领重重拍了一下桌塌:
“好!就趁他们放松警惕时大举进攻,为我阿弟还有其他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
中秋夜,一轮明月高悬,漠北的山林里却黑黢黢一片,仔细一看,那些不是什么树木,而是已经装备齐全的蛮甲兵。
孤城里,传来丝弦鼓乐声,向来巍峨雄大的城池今日似乎已经沉浸在一片节日的欢欣中,街道集市里,到处都是带着家眷出来游玩的人群。
蛮甲兵头领微微眯起眼,仅露出一只凶狠的眼睛,另一只眼睛眯起,手上挽弓搭箭,准星瞄准了城楼上首位的兵士,只听“咻”一声,城楼上的兵士就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上!”
蛮甲兵的大军并着集结起来的的贼寇一起快速进攻,站在城门前守卫的将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倒了,搭云梯,开城门,似乎顺利地不可思议。
一丝疑虑袭上心头,那头领一抬手,跟在身后的蛮甲兵停下脚步。
跟在旁边的副将疑惑问道:“狼主,我们何不一鼓作气进攻,杀他个天翻地覆!”
头领警惕地看向似乎城门后热闹的灯火:“不对劲,都给我小心点,恐怕有诈。”
只听这时城内传来一声长笑:“哈哈哈哈,果然还有点脑子!”
蛮甲兵警惕地看向四周,只见之前空无一人的城楼此刻站满了士兵,举起的火把比城内的灯笼还要亮眼,刺地蛮甲兵几乎睁不开眼。
头领退后一步,一把斩马刀横在身前,扫视了一眼已经列队的兵士,冷冷一笑:“不过区区城防军,你们真以为能挡得住我大军进攻?”
程始骑马在阵前,面色却毫不紧张:“你们真以为我孤城就这点兵马?”
“什么?!”
军号起,只见孤城外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火光,很快这片火光犹如燎原之势把整个孤城都围了起来。
再看,只见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均出现了举着火把的兵士,黑底金字的程家军军旗迎风扬起,被站在前列的兵士高高举起,有一种无言的霸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蛮甲兵的军士们都觉得那巨大的黑色军旗似乎铺天盖地,底纹上似乎有游动的龙纹正张开血盆大口似乎要把他们吞噬进去。
蛮甲兵一阵骚乱,这突如其来的包围让他们从主动方变成了被动方,原本的突然袭击变成了瓮中捉鳖。
带头的首领一把勒住身下来回踱步的战马,一刀插在地上:“都别慌!跟着我杀出去!”
眼看蛮甲兵变阵,程始冷笑一声:“你们以为能逃回去东山再起?”
头领顺着程始眼神的方向扭头看去,就见远处一个山坳内,熊熊黑烟和火光冲天。
“怎么......”头领震惊后目呲欲裂,那里正是他们军需物资各项辎重储藏的地方,也是他能退回去东山再起的资本,程家军是怎么知道的?
“你想问吾怎么知道?还不是得好好感谢你让吾进了瘴气林!众蛮甲兵贼寇听好了,吾劝你们,速速投降还能留得一条命在!再负隅顽抗就让你们死无全尸!”
头领考虑半晌,似乎也是因为回头无望,竟真的下马做出投降的姿势。他身边的蛮甲兵也陆陆续续扔下兵器。程始挥挥手,身后的副将招呼人把他们分批捆绑登记带离。
一阵马蹄声临近,那头领顺着声音抬头看去,便看见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身穿一身黑甲的女娘。
高大的马匹踱着步从被绑着的蛮甲兵身旁经过,那女娘轻轻瞥了他们一眼,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他们这群人也不值得她在意。
但头领却动了动鼻,似乎问到了火油的味道。
那女娘行至城门前勒马停住:“大兄!幸不辱命!”
程始击掌欣喜状:“好!好!快进城歇息。”
芸裳点头应了,正准备下马,却听程始又惊又急地大喊:“快躲开!”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速度之快擦着风发出咻的声音,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更没想到原本被俘的蛮甲兵竟然还会垂死挣扎。
只见芸裳原本弯腰下马的动作一变,手臂撑在马背上,纤细的腰肢就地一拧,整个人就腾空飞起,那只直冲心脏的箭矢擦着铠甲而过,飞出一段无力地掉在地上。
这动作太快了,大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芸裳一拽缰绳转身,同时背上的大弓顺势划到手上,三箭上弦,几乎没有瞄准的时间,箭矢就伴随着银光射了出去。
“嘭”地一声响,再一看,就见蛮甲兵中倒下一个人,那人正拿着箭矢已经搭上弓了,只怕慢一秒这箭就会射出来,再看方向,众人抽了一口凉气,正是程始所在的位置。
还没等众人心安,就见原本老老实实被绑住手脚的蛮甲兵头领裂开嘴,露出一个饱含恶意的笑,就听刺啦一声,绑着他的麻绳就被挣脱了。
“今日杀不了程始也要杀了贱女为吾弟报仇!”
随着一声喊,就见他已经一拳打倒身旁的守卫,一把抢过大刀,却没有冲人砍去,而是一刀挥向了芸裳身下的马。
马儿一下受了惊,高高跃起,痛得连连嘶鸣,连带着在它背上的芸裳也坐不稳,只能勉强趴在马背上,手上的弓也来不及瞄准。
正这时,就见芸裳一跃从马上跳下来,一把重弓横卧在手中,以弓当盾,就见一刀一弓一碰,原本厚实的大刀竟从中间断裂,“咔嚓”一声碎成两半,掉在地上。
那头领一愣,趁这机会,芸裳右手握住大弓一端往上一抬,左手顺势借力一送,就听见噗嗤一声,血液飞溅,滴滴鲜红落在地上,晕染出一大片深色。
芸裳收了手,拔出大弓,众人才发现原来这弓箭一端竟是冷光闪烁,原来是嵌在弓轴上的一柄刀锋。
那头领半跪在地上,还维持着挥刀的姿势,随着支撑他的大弓被抽走,还带着恶意笑容的尸体轰然倒下。
“芸裳!”
程始最先反应过来,就见芸裳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大弓,面上无悲无喜,眼神却分外空洞。程始不禁想到了自己杀第一个人时的情景,整宿整宿的噩梦和难以言说的恐惧几乎盖过了立功的喜悦。
看到自己向来柔善的阿妹如此,程始忙走到她身边,心疼地为她披上披风,又对萧元漪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把芸裳带去休息。
“大兄,”芸裳突然开口:“我想留在边关。”
“芸裳,你......”
程始看向芸裳分外坚定的眼神,原本劝告的话说不出口,他正了正脸色,也认真道:“战场不是儿戏,你真的能吃得了苦吗?”
芸裳突然一笑,从这一笑里程始莫名看出了几分凄然:
“我向来没得选,如今倒也好,至少我能选择吃什么苦,也算是了了心愿了。”
……………………
十年后......
蜀中多雨炎热,再加之潮气,即使是每日沐浴,人身上也总觉得黏黏糊糊的。
静谧的山林里,几个上山采药的药农一边顺着绳子小心翼翼往下探,一边忍不住抱怨今年这天气真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
跟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她有些畏惧地看看下面万丈深渊,却又想起家中嗷嗷待哺的几个弟妹,最终心一横,也将麻绳系在自己腰上,跟着几个经验丰富的老药农爬了下去。
几个人爬到山间一处凸起的岩壁上,那里长着上好的药草,只要在这几个月里找到,割下来晒干卖到城里,就足够他们勉强度日了。
几个老药农动作熟练迅速,割得差不多了就顺着绳子往下滑,很快就要到地面了。
跟在后面的那个小女娘第一次割草药,锋利的镰刀差点划伤自己的手,眼看着其他几个人都要走,她急急忙忙拽着自己的绳子想往下放放。
谁知不知道是解错了绳子还是一时心急放量太多,小女娘一把没抓住整个人向后一仰,竟落了直直摔了下去。
“啊啊啊啊!”
从这里下去离地面还有二十几米,下面就是坚硬的巨石路面,摔下去只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女娘被吓得紧紧闭上了双眼,双手挣扎着扑腾两下,眼看着她就要砸在地上,就见一道血红的身影冲了上去,一脚踏在山壁上借力向上,手臂一伸就接住了小女孩。
几个药农都被吓得不轻,忙围过去,就见那小女娘已经被放到地上。
小女孩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就见一个乌发芙蓉面的女子正看着她,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脱俗出尘到比家里供奉的菩萨还更胜一筹,她不禁脱口而出:“我是见到神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