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9)
“嫋嫋!”
半睡半醒间,一股清新的馨香包围住她,吓人的水退去,她被托着从水中冒出了头,新鲜的空气让她迫不及待地吸了几口,她泪眼模糊地看向抱着自己的人,刚想说什么,就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芸裳把嫋嫋送到岸边,万老妇人亲手接过来,小小的孩子本来就瘦弱,现在看着更像一只落水的小猫,毛发都被狼狈地打湿,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
芸裳没说什么,又转身向葛家那小胖子那游过去,那小胖子也已经在水里浮浮沉沉了,不过大概是他表面积比较大,大部分时间还能浮在水上,但是被呛几口水是免不了的。
芸裳一拉住他,这小胖子就四肢并用扒拉住芸裳,芸裳被他拽的差点呛水,低头看他,突然趁着水波冲荡,她伸手一把把那小胖子按下了水,自己也沉了下去。
水面上被一群人围着看得清楚,水下可就没有那些视线了,那小胖子猛地被拉下去完全没反应过来,水涌入鼻腔,让他喘不过气来。
芸裳在水中飘散着一头黑发,肤白唇红,微微勾起嘴角,美得像水妖一样,但在小胖子眼中,这分明就是魔鬼,他几乎相信刚才掉进池塘他死不了,但是在芸裳手底下他却可以死得悄无声息。
小胖子惊惧地挣扎着,试图从水中挣脱芸裳的手浮上去,但是在岸上的人看来却是小孩子吓傻了只会挣扎,这样芸裳不禁没法救他反而可能会被连累。
碧波荡漾下,小胖子一次一次浮上去,又一次又一次被拽下来,胸腔呛入的水让他难受得惨白着脸,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他这才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不长眼招惹程家四娘子,后悔自己想不开非要夺人挂饰,甚至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听信姑母的话来了程家。
迷迷糊糊见,他终于被托出了水面,正当他闭上眼准备迎来又一次被拽如水中时,身边的“水妖”却一直没有动作,小胖子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就见那女人正拽着他往岸边游,他不敢置信自己居然没有死,劫后余生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大概是呼吸的声音太大了,芸裳往后看了他一眼,小胖子一滞,大气不敢喘,即使呛水到了嗓子眼,他也狠狠憋住了。
眼看离岸边越来越近,小胖子自己也奋力划拉水,他只想赶紧逃离那个可怕女人的手掌心,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记得,你欠我一条命,从此之后再也别出现在我和少商眼前。”
两人都上了岸,四周早已被万老妇人派人把守好了,绝对没有外男,刚才傻站着的董永也被万老妇人毫不客气地赶了出去。
葛家小胖子被战战兢兢的葛家侍女接了过去,芸裳则一把被万老妇人搂在怀里。
“可怜见的,冻坏了吧!赶紧擦擦”
转身又催促旁边的侍女:“快!快!刚才让备好的热汤呢?赶紧把裳儿带过去!”
芸裳被侍女们扶着进了里屋,早就备好的热水让芸裳终于能舒舒服服坐进木桶里缓一缓。
她轻轻撩起水冲在自己莹白的肩头,水珠留恋地亲吻过皮肤,最终依依不舍地划入桶中。
突然,隔断的屏风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似乎是有人来了,芸裳抬起头,就和正偷偷摸摸探进来一个脑袋的程少商看了个正着。
程少商泡在池塘里的时间不长,她被侍女们带下去泡了热水澡又换了衣衫,就急不可耐地非要跑过来,拦都拦不住。到了芸裳的门口,又开始犹犹豫豫,本来是想偷偷看看姑母怎么样了,谁知被住了个正着。
“姑,姑母……”程少商讷讷唤道,芸裳招了招手,示意让她走近些。
程少商和芸裳并不住在一起,这也是她第一次见芸裳“衣衫不整”的模样,只看了一眼,脸都红了,不由得想起前几日姑母教自己的成语,叫什么来着,活,活色生香?
“姑母,嫋嫋错了……”程少商低着头讷讷道。
“哦?错哪了?”
“错,错在不该和那小胖,不是,葛小公子大家,还掉进池塘里了……”
程少商紧张地摸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自己手上被那死小子抓到的伤痕,忍不住嘶了一声,不过三岁的孩子,疼痛和委屈一起袭上心头,程少商忍不住带上了哭音。
程少商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不妨有一只手,还带着湿意,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来。
程少商虽然瘦,但是小孩子脸上总是有些软肉的婴儿肥的,芸裳捏着手感还不错,忍不住又捏了捏,果不其然收获了一只哭红了眼的小包子。
“嫋嫋,不对,你错在没有估清对方实力就以弱搏强,错在把自己的性命安全当儿戏差点因小失大,错在你可以毫发无损解决的问题你非要自损八百,懂了吗?”
芸裳点点她的小鼻子,程少商呆呆愣愣地看她,原来姑母不是怪自己顽劣打架吗?嫋嫋不是个傻孩子,她听懂了芸裳的意思,姑母没有责怪自己而是担心自己,程少商虽然还红着眼也忍不住扯开嘴露出一个傻笑。
“那,那毫发无损要怎么解决问题?”
芸裳见嫋嫋一副虚心好学的样子,便微微一笑,附身在她耳边交代了一通,话毕,嫋嫋两眼放光地看向芸裳,芸裳摸摸她还有些泛黄的头发,觉得这小姑娘还是需要再补补营养。
芸裳没泡多久热水澡,只腿脚稍微没那么僵硬就起了身叫来房外等候的侍女拿了衣服来换。她把自己收拾妥当,外间里程老夫人就叫了她们过去。
刚到外厅,就见那小胖子正抱着葛氏一边哭一边喊姑母,葛氏抱着他趴伏在程老夫人膝边,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见芸裳牵着嫋嫋进来,马上就张口斥责道:“小四娘子,你怎么小小年纪如此狠毒,均儿怎么说你也是你哥哥,就算是为了一个挂饰也不能把人推到水里啊!你看看这孩子吓得,你让我怎么跟我兄嫂交代啊!”
说完,她就哭哭啼啼掉了几滴眼泪又把矛头指向芸裳:“四娘子也是,均儿不过三岁,你怎的跟个小孩子计较,还打了他一巴掌,你这,你这……”
“姒妇既然情绪如此激动连话都说不明白,不如听听嫋嫋怎么说?嫋嫋虽三岁,小孩子单纯故也不会闹些颠倒黑白玩弄是非的把戏。”
葛氏一噎,嘴边那两句抽噎差点被倒回肚里,呛得她连咳两声,正向说什么就已经被嫋嫋的哭声打断了。
程少商眼泪汪汪跪在下边,举着挂在身侧的木刀:“叔母只怪嫋嫋任性,可哪里知这木刀来历,这是,这是阿父留给我的啊!阿父还说,还说要是他这一去出了什么闪失,别的留不下,只这木刀留给我做个念想!”
“浑说什么!”程母率先打断,现在程家全家,包括董家,都全靠大儿子撑着,是故她是一点都听不得她大儿子有什么闪失这种话。不过这也给她提了个醒,别管葛氏怎样,嫋嫋却是大儿子唯一留在她身边的孩子,若是这孩子真有什么闪失,那她这老脸还要不要了。
谁知嫋嫋还没说完:“叔母说姑姑打了葛家表兄,可是,可是表兄是骂我们有娘生没娘养,嫋嫋真的没阿母了吗?阿父和阿母是不是出事了?呜呜呜呜,我要阿母,我要阿父,呜呜呜呜……”
嫋嫋抹着眼泪大声抽泣,一个小孩子哭得都打哆嗦了,旁边万老夫人并着她家侍女看着都心疼万分,恨不得这就把这孩子搂进怀里。
芸裳福了福身,把嫋嫋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一边抬起头看向葛氏:“姒妇,你就算是这些年无所出想收养这孩子,就算是靠这孩子继承程家家产,但我程家的家业是大兄豁出命打拼这么多年挣下的,也不白白给你葛家拿的!”
葛氏呆住了,连刚刚的假哭都忘记了,慌忙辩解道:“四娘子怎会有这种想法,我,我没有,我不是想……”
芸裳侧头问道:“姒妇,难道嫋嫋说你抱着葛均说以后程家就是你的家这句话就是假的吗?你次次把葛家侄子接过来,又是让他亲近阿母,又是说葛均八字同二兄相合,又是让他熟悉程家,所图为何?”
葛氏慌忙摆着手,她的确有点这个想法,但是却还没下定决心,她想不明白四娘子是怎么知道的,她正想向程母解释,程母却已经听不得,她气得直打哆嗦,指着葛氏和那小胖子骂道:“你们这没良心的,没良心的!给我滚出程家!”
程母气得直抚心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而她又打死都不想在万老夫人面前丢脸,虽然今日这些乱子她脸也丢的差不多了,但她还是强忍着气端坐着。
程母扫了一眼还跪坐在一旁的芸裳和嫋嫋,语气有些生硬地道:“你们俩今日受了委屈,好好歇息歇息吧。”
又向万老夫人拱手:“今日多谢,我们家还有事儿,您要不……”
“请回吧”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万老夫人冲台下的芸裳说道:“我倒是觉得你家两个四娘子对我脾气,家里几个孩子都被她们阿父带去了军营,不如让裳儿和嫋嫋多来陪陪我?”
程母能说什么,她只能哂笑着答应,万老夫人亲亲热热把芸裳和程少商扶起来,特别是芸裳,万老夫人深深看她一眼,虽然今天主要是程少商在说话,但几个关键节点都是芸裳在控制,再说,芸裳换洗时身旁的侍女都是她的人,自然对某些事一清二楚。
此子不可小觑,相比于程母喜欢的乖巧听话,万老夫人倒是更喜欢这种清醒聪慧的。
芸裳扶着万老夫人往外走,抬眼看见远处蔚蓝辽阔的天空,程母和万母的反应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不得不说她又赌对了,芸裳微微眯了眯眼睛,一想到外面那辽阔的天地,她就更迫不及待想要冲这方寸之间的小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