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此

袁夫人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她在外人眼里，一向持家有道，端庄合礼，是再合适不过的袁氏宗妇。

可是她知道为什么。

她知道她为什么能不在乎袁沛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也知道她为什么能容忍袁沛心中另有所爱，更知道她为什么能忍受这场没有尽头的无爱姻缘。

因为她不爱袁沛。

她是知道第五和仪的，她年岁比袁沛小上许多，那个时候的她大概只有十五岁，刚及笄的样子。

娇俏年轻的脸，正是如花一般的年纪，所以才会勾得年纪将近比她大一轮的袁沛要和她浪迹天涯。

她当然不在乎，袁沛要脱离袁氏和她在一起，她并没有多少不舍。

相反，在她看到第五和仪脸上永远不会服输，永远敢于和世家做斗争的样子，竟然会觉得羡慕。

羡慕她年轻，羡慕她尖锐，羡慕她还没有被世俗打磨成和她一样的呆板样子。

所以才会让原本一样枯寂如死水一般的袁沛竟也荒谬的想与她私奔，做一对不畏世俗的野鸳鸯。

袁夫人还记得那一天。

袁氏前家主，也就是袁沛的阿父，称病诱骗袁沛回来，然后软禁了他。

等第五和仪找上来的时候，她就在屋子里看着，看着那个年轻的女娘放下一身的傲骨，跪在冰冷的石面上求袁沛的阿父放了他。

可是作为家主，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她这么一跪而就这么放过他们。

他冷眼旁观，毫不犹豫地甩开袖子离开。

原本以为那女娘跪累了会走，却未曾想到她就这么在那跪了将近一天，还誓有要跪到死的念头。

她看见家主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不耐的神色，冷血和残酷竟会在这个世人一向称道为温和的人脸上出现。

万能龙套：“一个如此下作没有规矩的女娘，把那竖子迷得这般五迷三道，竟愿放弃袁家家主的位置，要和她做一对普通夫妻。”

他越说越感到愤怒，最后，杀意在他苍老的眼中弥漫。

万能龙套：“既然求死，那就让她死了。”

袁夫人是想为她说话的，可是她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眼睁睁地看着家主举起弓，看着他将弦拉到满，看着那锋利的箭矢飞一样的射进她的胸口。

血花瞬间爆出，刺得她心口一闷。

第五和仪却还维持着跪着的动作，僵硬的像是永远不会屈服一般，可是她却再也不会眨眼了。

自此，这场在家主眼中为荒谬的爱情结束。

第五和仪死了，没有任何人知道。

袁沛也如他所愿从，成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可是袁夫人知道，从知道第五和仪死后的那一天起，他就失去了一部分感情。

而那感情，也正是他最珍贵的感情。

有关于爱。

凌不疑：“第五和仪在七岁时走丢，被袁家家主杀时也不过刚满十五岁。”

凌不疑挑眉，望向还在出神的袁夫人。

凌不疑：“都说袁家百年世家，都是些良善之辈。”

凌不疑：“可在我看来，却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