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嵇康篇)

『序』他买了我半生风月。

『一』我是大周人人想要一掷千金一睹风容的角儿。

我在青楼里唱戏。

我的嗓子比脸金贵。

『二』人人都说大周那王爷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

我也这么觉得。

虽然我就是这大周仅有的王爷。

『三』这香云阁刚建没多久。

我就已经名震天下了。

我常常带着女人用的脂粉盒子,用来遮一遮我的脸。

算命的先生说,我男生女相,乃是大凶之兆。

香云阁是我掏银子建的。

这里的妈妈也得看我的脸色。

『四』听曲儿有什么意思?

皇兄膝下无子。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死了这皇位就是我的了。

更何况,他已经抱病许久了。

但是当皇上没意思,我就想当个闲散王爷。

温香软玉比那权柄滔天更得我心。

『五』那不学无术的王爷日日来点我,要我唱曲儿。

我就给他唱昆曲鸣凤记,反正他也听不懂。

唱了不过十来天,朝廷上就有人递折子,说王爷豪掷千金为戏子,不值当。

有那多余的银钱,不如去补贴军饷。

『六』皇兄驾崩了。

有人在他的吃食里下了药。

天地良心,谁下药都有可能,最不可能的人就是我了,好吗?

尽管大臣们百般刁难,我还是顺利登上了皇位。

对于他们来说,皇上是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听话。

『七』不学无术的王爷成了皇上。

我还是常被叫到宫里头唱曲儿。

他不让我扑胭脂水粉了。

皇命不可违。

我擦掉了胭脂水粉,露出了一张魅惑众生的脸。

『八』我是皇上。

但我也只是皇上。

伦理祖训我都不能违背。

更何况,满朝文武无一人能为我所用。

我依旧是那幅吊儿郎当的纨绔样子。

递上来的奏折一律批红。

边疆的兵饿死的比城里的人还多。

我不在乎。

『九』新登基的皇帝不知民间疾苦。

我看着脚下用金银丝线织就的戏服,笑了。

不知民间疾苦的皇帝也不会懂得边疆寒苦。

我的身体里,流淌着外族的血液。

『十』朝廷内外对我愈发不满了。

匈奴族一直打到了京都。

我站在城墙上,看满城风雨。

我知道城里有匈奴族的内应。

但我不知道是谁。

我提刀上马,在千军万马之中取了敌首。

回朝后,一鼓作气废了所有不能为我所用的臣子。

『十一』大周的王爷不是草包子。

他比寻常人更懂得蛰伏。

我还在香云阁唱曲儿。

只是不再涂抹胭脂水粉。

王爷好色。

尤好男色。

『十二』这朝廷上下,终于全是我的人了。

后宫佳丽已三千不止,后位依然空缺。

我想立那戏子为后。

他常唱曲儿,常以曲儿来给我讲道理。

他站在那高台上,孤零零一个人。

和我一样。

『十三』我出生就在大漠。

我看着枕边人,只要一刀下去,这大周就群龙无首了。

我不想要江山。

我只想要金银。

只有金银才能换粮,换两族长久和平。

但我没有权利动用国库里的金银。

『十四』害死皇兄的人我没找到。

京都泄密的人我也没找到。

想我死的人不止一个。

但我不能把江山拱手送人。

『十五』他动了自己的私银。

说保我半辈无忧。

我勾着他脖子问他喜欢我什么。

“你好看。”

『十六』我好像……没办法挽救这颓废的王朝了。

我成了孤家寡人。

我查到了皇兄的死因。

常进宫的戏子身上总带着毒。

我……

我好像生来就不适合做皇帝。

我打发他回了匈奴。

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京都沦陷了。

『十七』我站在高堂上,看江山易主。

曾经的我跪在他脚下,卑微如蝼蚁。

如今的他跪在我脚下,恨不得啖肉食骨。

我知道的,他自从迎我入宫后,就再也没去过别的嫔妃那儿。

但是我远比猛兽更擅长蛰伏。

『十八』我看着曾经的戏子身着龙袍,一步步走向龙椅。

大概真的是戏子误国吧。

我还没感慨完,就听见他说,“你想用大周江山买我半生风月,怎么不看看你这江山,值不值当?”

大周积弊已久,早该彻底革新了。

我知道的。

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我从未怀疑过他罢了。

『十九』大周本不该亡得这样快。

只是他那国库里的银子,还不够我半个月的花销。

我贪财。

穷怕了的人最为贪。

我看着他撞死在了大殿上。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我下令厚葬了他。

这场游戏里,动了心的人才会输。

但我依然觉得

他谋色我谋财,我们天生一对,天生最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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