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儒道120 医殿来人

给妓女治病的事，湛白凡并不需要让圣院知晓，她自己动手就行。

从葬圣谷出来的她，并不缺神物，但她还是想用寻常医家手段为妓女们治病。

原因很简单，避免太招人眼球。

因此，湛白凡只让赵松浦命人将患病的妓女分出轻重症，重症用生身果治疗，轻症以医家手段医治。

而过来的医家人并不是普通人，乃是医殿阁老张藏象。

湛白凡为此，拿出了所剩不多的完整朵月莲中的一棵。

湛白凡临山私宅

这座宅子是临时购置的，花草是让蟹蛛带着吞海贝从景国的私宅里运来的。

至于陈设，都是二十几年来各家送的节礼中挑选。

湛白凡已经不在圣院做事，也无权动用县衙，只能临时安排私宅正堂接待。

人族角色：张藏象：白凡啊，这么多年了，你喜欢的还是这些花草。

湛白凡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才发现，之前麻烦蟹蛛带过来的花草品种，和自己在北圣圣居里布置的一般无二。

湛白凡我啊，念旧。

说着，给张藏象端了茶。

张藏象不急，他就想看看这个能在妖界潜伏二十多年的姑娘，有多能演戏。

演戏到下大本钱，拿出整棵完整的月莲，不送众圣，不换军功，只为钓他。

万能龙套：赵松浦：下官临山县令赵松浦，见过张阁老。

人族角色：张藏象：松浦啊，原来是你。当年殿试，医务一科，让人刮目相看。

万能龙套：赵松浦：不敢。当年是下官失察，能亡羊补牢已是庆幸。

赵松浦说的是实话，当年他在涂县任代县令，适逢临县爆发瘟疫，涂县因为关闭城门晚了被传染。

好在，湛白凡在他参与进士春猎之前，一股脑把后世所有能用上的防疫知识全部塞给了他，才给了他亡羊补牢的机会。

纵然疫情因为湛白凡之前相助，及时控制，涂县坚持到了医殿研究出药方。但赵松浦到底因为应对不及时，丢了医务甲等，降为乙下。

张藏象记得，眼前的临山县令赵松浦，本该是三甲七乙的殿试进士。当初因为瘟疫之事被医殿杀鸡儆猴，不仅丢了医务甲等，还直接降到乙末。

不过，赵松浦毕竟控制瘟疫得力，许多举措也被医殿整理成册，纳入医术之中，加强医家圣道。

事后医殿追问，赵松浦称自己的成绩有是神秘恩师教导，却只字不提是谁。

难道？

张藏象看着湛白凡和赵松浦，越发觉得有猫腻。

赵松浦，未免太听湛白凡的话。

张藏象收起怀疑，今天这事不是重点，重点是白凡想做什么。

人族角色：张藏象：白凡女娃，本阁想听你说。

湛白凡（微笑）藏象爷爷，您先喝茶，不然我怕您一会喝不下。

张藏象心里一咯噔，湛白凡惹事的本事只比方运强，不会比他差。

当初，众圣曾经笑谈，如果不是把白凡摁在妖界，她在人族，早就要翻天了。

言下之意，湛白凡太强，根本无法低调。

这样一个人，特设“鸿门宴”，拜托自己帮忙，不会是这丫头惹了什么大事，没法收场吧？

但张藏象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湛白凡是三圣弟子，哪个半圣不比他好用？真的要他出马，不能直接说？

湛白凡（再笑）藏象爷爷，这灵茶雨落你再不喝，可就凉了。

赵松浦看着张藏象和湛白凡谈笑风生，心里却紧张不已。

他不担心自己，他是男子，无非沾点污名。

他做的事是对的，只要成功，又有什么关系呢？

名声，是最无用处的点缀。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

当年恩师就是靠这句话笑对一切诘难。

她还说过，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他只是放心不下在刀尖上跳舞的他的恩师。

张藏象端起茶杯，在指缝里看到湛白凡和赵松浦的神色。

白凡笑起来时的确好看，笑靥如花，便是她的写照。

赵松浦虽然面上不显，但能看出来，他的眼神一直往湛白凡那里飘。

人族角色：张藏象：可以说了吗？

湛白凡神色顿敛，起身下拜。赵松浦也跟着下跪。

人族角色：张藏象：怎么回事？你们到底瞒了本阁什么？

他可太清楚湛白凡了，这丫头是后世人，后世没有跪拜礼。能让她下跪的，不是小事。

张藏象都不知道自己今天提心吊胆多少次，奈何湛白凡就是不给准话。

现在，终于要说了吗？

人族角色：张藏象：起来说话。

湛白凡没动，从吞海贝里拿出一卷文书，双手捧着，递给张藏象。

湛白凡请张阁老过目。

湛白凡我请您出手，救治这些女子。

赵松浦颇有些讶异，湛白凡不提妓女两个字，是怕张藏象听到了介意，还是在她眼里，妓女只是身份，无关紧要？

对于能不能请动医殿阁老，赵松浦是持忐忑态度的。

医者仁心，但医家人也是读书人，也有脾气。

惜身的医家人也不少。

他不知道白师在那份文书上写了什么，但事情落到眼前，又是正确的事。他不会阻止白师，反而要跟着她一起做。

二人同行，总好过一人独行。

张藏象起先看到前面写到妓女时，还不以为然，甚至有些鄙夷。

妓女，从来都是最低贱，最为人所不齿的。

不过他没想到，湛白凡居然走到了妓女中间，还为她们谋利。

连带着看轻了白凡几分。

张藏象看了多久，湛白凡就跪了多久。

相比赵松浦的紧张，她的神色实在平静。

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张藏象拒绝而已。

她不觉得张藏象会出卖她。一旦张藏象这么做了，他的圣道，会彻底崩毁。

何况，现在他应该才看完综述吧。

张藏象很想一目十行看完这份文书，但每一个文字都在牵扯他，迫使他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看。

张藏象越看，越是气得发抖。

字字血泪，不忍卒读……

他无法想象，他们当初是出于什么心理，居然一直在放纵妓院的存在！

他们是在放任一个个让人族堕落的贼窟啊！

人族角色：张藏象：最低等的妓女，一天只有四个窝窝头？

而且这四个窝窝头还不是实实在在的，必然偷工减料，不掺沙土都算老鸨有良心。

得了脏病的妓女，被一卷破席子扔乱葬岗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有老鸨拿着烧红的铁钳烫患病的地方，甚至伸手活活扯下皮肉……

而后，这个妓女就被逼着，一边流血一边接客。

张藏象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老鸨可恨，恩客居然也下得去手？

两头都不是人，简直畜生不如！

人族角色：张藏象：这到底是人族，还是妖蛮？

说是人族吧，毕竟人族男尊女卑，女子被打之事不敢说常见，但也不少。

可，这般虐待女子，较真起来，亦是违礼，有失风范。

张藏象看得手都在抖，差点把文书掉在地上。

湛白凡没有用任何修饰性的词句夸大其词，她用最简单的白话，写着最残忍的故事。

她没有指责任何人，但是字字句句，都在说他们无情无义。

妓院存在岂止一天？妓院逼良为娼，虐待妓女，难道是第一天发生的事？

就像长溪村，就像临山，是今天才出现的？

为什么，之前众人，都选择了视而不见，同流合污？

圣院的光辉，从不曾照进这些阴暗的角落。

过了许久，张藏象才消化完文书的内容。

一抬眼，才发现湛白凡和赵松浦还跪着。

人族角色：张藏象：快起来，你们快起来，好孩子……

赵松浦松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活动了几下膝盖。张藏象被触动了，这事，估计是成了。

谁料湛白凡下一句话，差点把他吓得又跪了回去。

湛白凡藏象爷爷，我不是来听您谈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