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她还未出阁之时,曾想过自己未来的父君是何模样,他们或许会相濡以沫,快快乐乐的度过此生。
但后来她发现这些东西都比不过家族的荣耀的更重,一个女子若是没有强势的母族,在夫家的日子自然是不会好过的 。
所以,在徐家有难时,父亲出手相助其实是多方面的考量。父亲和母亲都觉得徐令宜不是池中之物,所以便做主把她嫁给了他。
她那时也觉得徐令宜很好,但是她总是有些不安。这些不安从何而来她也未曾知道。
直到,她看到了乔莲房。
国公府的嫡女,乔莲房。
她的不安皆与她有关,甚至有时候他想问问徐令宜,你既然心里有她,为什么又要娶我罗元娘,为什么要来害我呢?
后来她发现了,他的丈夫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他虽然对于那些公务朝政能够做到游刃有余,但是对待家事却永远是那副态度。
对于他纳妾,她从不怪他。但是,她不明白明明他既然纳了人家,为什么却好像是被别人逼迫的那般。
就好像他对她一般,永远是这么不冷不热,不近不远。无论她再怎么讨好,他能给的也只是一份妻子的尊严。
后来,她不求了。
她只求她的付出能够得到回报,谆哥能够承袭永平侯府的爵位,能够出人头地,罗家能够屹立不倒。
仅此而已了。
但就是这般心愿,上天都不愿意成全她,偏偏让她小产染病。
她本以为无力回天,所以要在最后,为谆哥、为罗家,拼死一搏。
水已入墨,不能反悔了。
但是她却错估了乔莲房,她一直以为乔莲房对徐令宜深情如许,没想到竟然并非如此。
确实啊,这么一个男人,难道不应该早就认清吗?你越是在意他,他便越不会在意你。他最爱的人是他自己,他最看中的是他的前程和永平侯府的未来。
乔莲房明白了,但她还是执迷不如。
她早就无法反悔了……
她只能继续做这个侯府夫人,继续为谆哥、为罗家算计下去。
纵使满手鲜血,纵使身不由己,她也会拼尽全力。
但是她算计了太多,却没能算计过命。
罗元娘躺在床上,呆愣的看着眼前的床帏。她这场病生的又急又快,还未等她布置周全,就已经到了她奄奄一息的时候。
她知道方芦就是罗十一娘,但是她却没有丝毫能够威胁她的方法。
等她死后,罗家没有别的妹妹嫁进来,罗家又会如何,她的谆哥没有强大的母族,又会如何?
她不能死,她必须要……
罗元娘就在这样的思虑之下死去,甚至都没有闭上她的眼睛。
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乔莲房正在屋里绣着小老虎,自从她有身孕之后整个人都惫懒了许多。
郡主府上最大的主子就是她和张及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不用早起去请安。而且乔夫人也总能过来陪伴她。
若是在张府,这种事情怕是想都不敢想。
所以乔莲房每日都过的很安逸,张夫人有时候也会带着补汤来看她。张夫人至今都没有给张及琛好脸色看过,但是对乔莲房却热心的紧。
正巧今日乔夫人过来了,乔夫人向来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京中的事情没有她不知道的。
乔夫人:“莲房,你知道吗?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乔夫人纠结半天,欲言又止的。乔莲房也不问,只是静静的坐在床上缝她的小脑斧,张及琛总说她的老虎像大猫,真是气死她了。
乔夫人:“莲房,你倒是搭理我啊!”
乔莲房:“母亲若是想说,必然会说的。”
乔莲房一点也不在意,她非得把这个小脑斧改好不成。
乔夫人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凑到了莲房的耳边道:
乔夫人:“莲房,元娘她……”
乔莲房: “她怎么了?”
乔莲房完全没上心,今天若非乔夫人提起她都快忘了有这么一个人了。她如今过得很好,以前的那些旧人旧事,便让它过去吧。
乔夫人:“她没了。”
乔莲房愣了愣,深吸了口气道:
乔莲房:“母亲,你切莫胡说八道。”
乔莲房扶着心口,感觉心跳的很快,还有些恶心。
虽然在滕县之时,她早就见惯了生离死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一听到这个便有些受不了。她想起死在滕县的那些灾民,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乔莲房: “呕~”
乔莲房起身,飞快走到房内的痰盂处,干呕了几下。
乔夫人:“莲房,你没事吧。”
绣櫞:“少夫人,少夫人。”
绣櫞刚才出去给乔莲房准备果子蜜饯去了,这几日好不容易小姐不吐了,今日又是怎么了?
绣櫞将目光落到了乔夫人身上,乔夫人心虚的低下了头。
绣櫞:“少夫人,给。”
绣櫞将手上的水递给乔莲房,乔莲房接过漱了漱口。
绣櫞:“夫人,您又跟我们少夫人说什么了?如今少夫人身子重,还请夫人您谨言慎行。”
乔夫人也有些委屈,以前她有什么新鲜事情都是直接跟莲房说的。她也知道说这个不好,但这不是没忍住么。
乔莲房:“不怪母亲,是我的错。”
绣櫞: “少夫人,您吃颗话梅压一压。”
乔莲房点点头,吃下话梅后果然好了不少。乔夫人之后提的便都是些家长里短,再也没有提起过罗元娘。
虽然自那以后乔夫人在没提起过这事,待到乔莲房顺利生产后,她从别人哪里听说了不少关于罗家的事情。
毕竟永平侯也算是世家大族,京中盯着的眼睛可不少。
罗元娘因偶感伤寒病故,罗家因为罗大人一直未能官复原职一事,如今要举家搬回原籍。而元娘死后,徐令宜暂时也并未续弦,谆哥好似交由徐老夫人抚养。
这满城适龄的贵族之女,都等着看看徐家接下来是什么动作,等着嫁入侯府做永平侯夫人。
乔莲房对这些并不关心,所以只是听了个大概,具体的并不知道了。
她如今都忘记了自己曾经喜欢过徐令宜,那些好像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或者,只是当初也没那么喜欢罢了。
她看了看在床上吐泡泡的儿子,笑了笑继续手头上的绣活。
她一定要绣一个小脑斧,让张及琛看看她的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