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紫(4)
男人微微起到一半的身子僵了下,嗓音顿在了喉咙口,愣愣的仰望着面前冷漠的人。
那人是真的只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即便周围飘来一个又一个或好奇或指责的眼光,他依然无动于衷,脸部的肌肉仿佛冻住了一样。
没过多久,洛织看到他微微启了一点唇隙,但没发一丝声响,然后,裹着手机的五根长指缝隙拉开,手臂跟着垂下,将手机塞进了裤兜。裤子是那种紧身的款式,印出两道突起的平行线。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以后就环起双臂靠在柱子上,眼睛明明看着窗外的景,但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别提男人在底下发起的牢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没有,洛织偷偷在心里替那人回答了,却忍不住想笑,但怕被人发现,把头偏过去一点,嘴角抿了一抿,余光瞟着那个人。
他倒是没有往这边看。
“松林体育馆到了,开左边门……”
中英合并的语音播报在车厢内响了半巡,就听到离自己隔开不远的那个男人一声低吼:“阿烈,你上哪儿去?”声音夹着显而易见的愠怒。
洛织下意识地将怀里抱着的书包揣紧,头转过去,眼前已经不见了那个少年的踪影,只看到男人不知何时走到门口对着门外破口骂:“混蛋。”
女人把小儿子拉到身边,眼睛斜上去:“还不得你惯的…”
“行行行都我,都我惯的,行了吧。”男人转了个身,皱着眉,气儿都喘不匀了,胸脯跟着隐隐起伏,看来那个少年不是个省油的料。他下意识扫了眼四周,愣了愣,重新坐回女人身边,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洛织不喜欢听别人家的琐事,但总有人喜欢把情绪写脸上,又管不住一张爱发牢骚的嘴。他感到头有点晕,怕是要晕车了,这才过了几站呢。
晕车的感觉说来就来,现在这时便开始胸闷不适了,洛织把书包往怀里压了一压,头偏了过来,一边的太阳穴抵靠着扶手下的玻璃板子,凉凉的,稍微感觉好了点。
他眼睛一闭,没一会儿的工夫就睡着了,他从很早很早开始讨厌入梦,梦里总有那些让他窒息的回忆,那些他以为能忘掉的过往统统会在大脑快进入沉睡之际挤进罅隙。
好多好多人的呼喊会随之一道涌来,他们喊的是什么,他不记得了,所有的声音就像是千丝万缕的细针儿相互交错,缠绕,散开,又缠绕,在眼前,在脑海,在心里反复穿梭,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一丝疼。
只有冷,彻骨的,钻脚底板儿的冷。
“洛音凡,我是无辜的!”
他听见自己在喊,可是,他知道,那不是他的声音。他只是记得那个人…
洛音凡。
不行,头太疼了,睡不着了。洛织皱了皱脸蛋儿,闭着的眼睛跟着挤了两下,慢慢睁开,地铁已经开到了上面,一眼望去,皆是天青色的海水。
洛织左右张望一下,不知道过了几站,感觉快到终点站了,周围的乘客明显没有睡下去之前多了,一个两个散在角落。